办公室里的沉寂被钟摆的滴答声无限放大。
里奥坐在椅子上,脑海中思绪万千。
“不对劲。”
里奥突然在脑海中打破了沉默。
“总统先生,逻辑有些不通。”
罗斯福的声音很快回应了他。
“哪里不通?”
里奥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匹兹堡沉浸在黎明前最深重的黑暗中,只有零星的路灯在黑暗中闪烁。
“如果民主党全国委员会真的要逼死墨菲,逼死我,他们就不怕我掀桌子吗?”里奥盯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我之前告诉过白宫,如果把我逼急了,我就带着匹兹堡的选票,直接跳槽去共和党。”
“这对民主党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他们应该害怕这个筹码才对。”
“哪怕是为了稳住我,他们也不应该用这种近乎撕破脸的方式来下最后通牒。”
“除非……”
里奥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除非他们确定,共和党那边绝不会接收我。”
“宾果。”
罗斯福打了个响指,虽然那只是在意识空间里的一声脆响,却也让里奥感到头皮发麻。
“孩子,你终于看清了。”
“几个月前,你是谁?你是带着百分之七十二历史性得票率横空出世的政治新星。”
“你是清白的,你是工人的英雄,你是那个把腐败市长赶下台的屠龙少年。”
“那时候,如果你说你要跳槽,共和党会铺着红地毯欢迎你,因为你代表着民意,代表着胜利。”
“但是现在呢?”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罗斯福的话像刀子一样扎心。
“你身背联邦反垄断诉讼,罪名是勾结寡头、出卖城市主权。”
“你的基本盘正在网络上骂你是资本走狗。”
“你深陷腐败传闻,你的政治信誉濒临破产。”
“现在的你,对于共和党来说,是不良资产。”
“如果他们接纳了你,就等于接纳了一个满身污点、随时可能爆炸的烂摊子。”
原来如此。
罗斯福稍一点拨,里奥立马便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这就是为什么那场诉讼来得如此精准,这就是为什么舆论会在同一时间引爆。
这不仅是为了搞臭他,更是为了封死他的退路。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直接把他从一个可以左右逢源的“政治筹码”,变成了一个没人敢碰的“政治废物”。
“而且……”
罗斯福的声音变得更加深沉。
“根据我的判断,民主党高层之所以如此笃定,甚至敢直接给你下通牒,是因为他们有确切的情报渠道。”
“他们知道,共和党那边百分之百不会接受你。”
里奥皱眉:“为什么?”
“你想想看,墨菲刚才在电话里说了什么?”
里奥回忆着刚才的对话。
“他说……只要墨菲退出竞选,反垄断诉讼就能结束。”
“对,就是这句话。”罗斯福抓住了重点,“反垄断诉讼的原告是谁?是宾夕法尼亚自由贸易促进会。”
“民主党凭什么能替原告做主?凭什么能保证诉讼会结束?”
“这里面只有两种可能。”
罗斯福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种可能,正如你刚才所说,这就是民主党内部的一场清洗。那个促进会是门罗或者全国委员会安排的白手套。如果是这样,他们当然可以说撤就撤。”
里奥点了点头,这非常符合之前的推测。
“但是,里奥,我仔细思考了一下。”罗斯福的声音很坚定,“这种可能性其实很低。”
“为什么?”
“从大局观来看,这不符合建制派的行事逻辑。没错,他们想清洗异己,但他们更想赢下大选。”
“动用《谢尔曼反垄断法》去攻击一个本党执政城市的重大基建项目?这不仅仅是在打你的脸,这是在打民主党经济复苏这块招牌的脸。”
“如果这场官司真的闹大了,证明民主党的明星市长在搞垄断、搞腐败,那到了普选阶段,共和党会拿着这份起诉书,把宾夕法尼亚所有的民主党候选人打得体无完肤。”
“为了杀一个党内挑战者,而递给敌党一把能捅死自己的刀?建制派虽然傲慢,但绝不愚蠢。”
“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焦土政策,通常只有疯子才会做,而华盛顿的那帮官僚,最擅长的就是风险控制。”
“在一个关键摇摆州,为了搞内部清洗做这样的行为,实在是太冒险了。”
“所以,这种可能性很小。”
罗斯福竖起第二根手指。
“那就只剩下第二种可能了。”
“你是被共和党的人告的。”
“而且绝大概率,就是拉塞尔·沃伦。”
里奥的瞳孔猛地收缩。
“沃伦?”
“没错。只有沃伦有这个动机,也有这个能力。”罗斯福分析道。
“民主党现在的行为,只是在及时止损。”
“可是……”里奥感觉脑子有点乱,“如果是沃伦告的,那民主党那边凭什么承诺只要墨菲退选,诉讼就能结束?他们还能指挥沃伦不成?”
“他们指挥不了沃伦。”罗斯福的声音带着冷漠,“但他们能读懂沃伦的信号,而且,促成这一切的,还有一个关键的催化剂——阿斯顿·门罗的恐慌。”
“回想一下沃伦在斯克兰顿的那场演讲。”
“沃伦把墨菲描绘成激进的社会主义者,这反而帮墨菲巩固了左翼基本盘,但他转头就攻击门罗软弱。”
“门罗慌了,他发现沃伦正在通过攻击自己来抬高墨菲的身价,他担心这会让墨菲真的在初选中对他构成威胁。所以,他动用了他在党内所有的资源,向华盛顿发出了预警。”
“他告诉全国委员会,如果再不干预,墨菲就会赢得初选。”
里奥皱着眉头:“就算门罗去告状了,这解释了民主党为什么要逼退墨菲,但这依然无法解释那个核心问题。”
“他们怎么敢打包票说诉讼会停止?难道他们跟共和党通了气?”
“通气?里奥,你把政治想得太简单了。”
罗斯福发出一声嗤笑。
“根本不需要打电话通气,这是一种建立在共同利益上的默契。”
“沃伦发起诉讼的目的是什么?他是为了影响墨菲的竞选。只要墨菲退选,沃伦的威胁也就解除了,他没有理由继续花大价钱去打一场没有对手的官司。”
“民主党的高层很清楚这一点。”
“甚至,我敢打赌,华盛顿的某个中间人,已经把话带到了两方高层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