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退里奥,其实就是为了清洗墨菲。
这是一箭双雕。
“这就是典型的党内清洗程序。”
罗斯福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们在清理门户。”
“但我很奇怪一点,里奥。”
“桑德斯在哪里?”
罗斯福指出了问题的关键。
“墨菲是桑德斯支持的人,你是桑德斯的样板间主理人。”
“现在建制派要对你们动手,要逼墨菲退选,这就等于是在打桑德斯的脸。”
“桑德斯应该早就跳出来拍桌子了。”
“为什么给你打电话的是墨菲,而不是桑德斯?”
“为什么墨菲在电话里,从头到尾没有提过桑德斯的态度?”
里奥眼神一凝。
是的。
如果民主党高层真的开会决定要逼退墨菲,桑德斯作为参议院的大佬,不可能不在场,也不可能不表态。
如果桑德斯同意了,那墨菲应该会说“连丹尼尔也让我退选”;如果桑德斯反对,墨菲应该会说“丹尼尔正在帮我们顶着压力”。
但墨菲什么都没提。
这只有一种可能。
“约翰。”
里奥对着话筒问道。
“你接到那个电话之后,跟桑德斯参议员沟通过吗?”
电话那头出现了明显的停顿。
“……没有。”
墨菲的声音有些发虚。
“我……我太慌了。”
“而且,我觉得既然是全国委员会主席和多数党领袖的共同决定,那肯定也代表了高层的共识……”
“所以,我第一时间就先给你打了电话,想问问你的意见。”
里奥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在骨子里还是那个惧怕权威的后座议员。
当权力的鞭子抽下来的时候,他本能地想要下跪,甚至忘了自己身后还站着一尊大佛。
“糊涂!”
里奥厉声说道。
“约翰,你现在立刻挂断电话。”
“然后,哪怕是把桑德斯从床上拖起来,你也必须马上联系他。”
“你要把全国委员会对你说的话,一个字不漏地告诉他。”
“你要问他一个问题。”
“问他:这也是你的意思吗?”
里奥的语速飞快。
“如果桑德斯说是,那你就打电话告诉我。”
“但如果他说不是。”
里奥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凶狠。
“如果他说他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或者他不同意这个决定。”
“那么这就是建制派那帮人,想要绕过桑德斯,通过恐吓你,来达成既定事实。”
“他们在赌你会因为恐惧而自我崩溃。”
墨菲在那头愣住了。
他被那几个大人物的名头吓住了,完全丧失了基本的政治判断力。
“你是说……他们在诈我?”墨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很有可能。”
“别忘了,桑德斯还需要你在宾夕法尼亚帮他扩大版图。他没理由在这个时候抛弃你,除非他也受到了无法抗拒的压力。”
“但无论如何,你必须先确认他的态度。”
“这是底线。”
里奥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现在是凌晨两点十分。”
“你有十分钟的时间去联系桑德斯。”
“问清楚他的态度,然后再给我打回来。”
“听懂了吗?”
墨菲吞了一口口水。
“听……听懂了。”
“去吧。”
里奥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里奥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其实,他的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在华盛顿那个染缸里泡了几十年,哪怕是再硬的石头也会被磨圆。
桑德斯虽然号称进步派的良心,但他能走到今天,靠的绝不仅仅是喊口号,更是无数次的妥协与交换。
为了保住进步派在国会的火种,牺牲掉一个还没成气候的市长和一个注定艰难的众议员,这在政治上是一笔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理智告诉里奥,桑德斯会妥协。
但他还是想赌一把。
他在赌人性中那一点点不可预测的变数。
他在赌那个倔老头还没彻底老糊涂。
他在赌那个曾经在寒风中对着广场演讲的理想主义者,骨子里还残留着最后一点在这个肮脏泥潭里掀桌子的血性。
如果桑德斯也妥协了,那这场游戏就真的进入地狱模式了。
但如果……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桑德斯没有妥协……
那么,今晚这场由建制派策划的逼宫大戏,就会变成一场引爆整个民主党内战的导火索。
“总统先生。”
里奥在心里默念。
“您觉得,他会怎么选?”
罗斯福没有回答。
他也在等待。
等待那个来自华盛顿的,决定命运的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