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极其普通的灰色夹克,手里提着一个没有任何标志的黑色公文包。
他的长相普通到扔进人堆里就会瞬间消失,没有任何特征,没有表情,甚至连眼神都像是一潭死水。
他是顾问。
没人知道他的真名。
只知道他曾经在中情局的特别行动处待过十五年,专门负责那些无法写进档案的湿活。
现在,他是华盛顿地下昂贵的危机管理专家。
“坐。”
凯恩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顾问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
他没有擦汗,仿佛感受不到这里的温度。
“我们的需求,你应该已经听说了。”
安泰保险的老董事沙哑着嗓子开口。
“我们要解决一个名为里奥·华莱士的麻烦。我们希望他消失。像个意外,或者像个悲剧。总之,让他闭嘴。”
顾问点了点头。
他打开公文包,取出了一台加密笔记本电脑。
“技术上,这很简单。”
顾问的声音平稳。
“匹兹堡的安保看似严密,实则漏洞百出。华莱士虽然有警察保护,但他喜欢在公开场合露面,喜欢去工地,去社区。”
“一名职业射手,一支装配了高倍瞄准镜的步枪,一千米的距离。”
“只要两百万美元。”
“我们可以安排一名精神失常的枪手,或者制造一起刹车失灵的车祸,成功率在95%以上。”
会议室里的气氛稍微松弛了一些。
几个董事互相对视,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快意。
两百万美元?对于他们来说,这比在那台自动贩卖机里买瓶水还要便宜。
只要能干掉那个疯子,两亿他们也愿意出。
“那就去做。”
强生的代表急切地说道。
“今晚就安排,我要明天早上看到讣告。”
“稍等。”
顾问抬起一只手,打断了对方的兴奋。
他敲击了几下键盘,将电脑屏幕转向众人。
“我是做风险评估的。在扣动扳机之前,我有义务向各位展示一下它的政治后果。”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复杂的关系图。
中心是里奥·华莱士,周围连接着无数根线条,指向了工会、能源巨头、甚至是华盛顿的某些角落。
“在过来的路上,我看了你们的会议记录,在里面我看到你们提到了肯尼迪。”
顾问看着那个提议暗杀的老董事。
“您说,肯尼迪动了不该动的蛋糕,所以他在达拉斯脑浆迸裂。您认为华莱士和肯尼迪一样,是个试图颠覆秩序的异类,所以他也可以被清除。”
“这是个致命的误判。”
顾问的声音冷了下来。
“让我们来复盘一下1963年,肯尼迪为什么会死。”
“因为他把自己变成了孤家寡人,他几乎得罪了那个时代所有掌握实权的集团。”
顾问伸出五根手指。
“第一,中央情报局与军工复合体。”
“猪湾事件失败后,肯尼迪解雇了传奇局长艾伦·杜勒斯,扬言要将CIA碎尸万段,散在风中。”
“他试图缓和冷战,签署《核禁试条约》,甚至计划从越南撤军。他挡了军火商发财的路。”
“第二,黑手党。”
“芝加哥和纽约的黑帮在大选中帮过他,但他上台后,让他的弟弟罗伯特·肯尼迪发起了前所未有的反黑风暴。”
“工会领袖兼黑帮关联人吉米·霍法恨不得亲手掐死他,黑手党觉得遭到了背叛。”
“第三,华尔街与钢铁巨头。”
“1962年,为了控制通胀,肯尼迪对违背承诺擅自涨价的美国钢铁公司发起了猛烈抨击,动用联邦调查局去查账,强迫巨头撤回涨价。这让他与美国顶层资本阶层的关系降至冰点。”
“第四,联邦调查局。”
“埃德加·胡佛手里攥着肯尼迪私生活的黑料,而肯尼迪计划在胡佛退休时将其撤换。对于胡佛来说,这是生存之战。”
“第五,南方种族主义势力。”
“他推动民权运动,支持黑人平权。这触动了南方各州,尤其是德克萨斯州极右翼势力的底线。在达拉斯,很多人视他为南方生活方式的毁灭者。”
顾问抬起头,目光如刀。
“肯尼迪是在向特工、军队、黑帮、资本家和种族主义者同时开战。他举世皆敌。当枪声响起时,没有任何一股强大的势力愿意站在他身前挡子弹。”
“但里奥·华莱士不一样。”
顾问切换了屏幕上的画面。
那是匹兹堡内陆港的施工现场,是能源协会的发电厂,是钢铁工会的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