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希金斯看着那些数字,“PNC银行疯了吗?他们凭什么给一份意向书放款?”
“因为他们相信里奥·华莱士。”
罗恩淡淡地说道。
“或者说,他们相信这个联盟。”
“杰夫,睁开眼睛看看吧。”
罗恩指着窗外。
“那些挖掘机是匹兹堡的,钢材是本地钢厂生产的,工人是我们自己的市民,甚至连午饭都是社区食堂送来的。”
“银行给了额度,工厂发了货,建筑商开了工。”
“整个链条已经转起来了。”
“这就是事实上的法案。”
“我们不需要等哈里斯堡的木槌敲下去,我们自己先把事干了。”
“荒谬!”
希金斯把合同摔在桌上。
“你们这是在践踏法治!无视州议会的权威!你们凭空创造了货币,凭空创造了预算!这是金融犯罪!”
“我要立刻叫停这一切!我要让审计署介入!我要……”
“你要什么?”
罗恩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打断了参议员的咆哮。
“你要让那些塔吊停下来吗?”
“你要让那三千个刚刚领到第一周工资的工人滚回家去吗?”
“你要告诉本地的钢铁厂老板,他们的订单作废了,因为他们在哈里斯堡的代表觉得这不合规矩?”
罗恩逼近希金斯,两人的脸相距不到十厘米。
“杰夫,今年可是选举年。”
“你的名字就在选票上。”
“你知道这半个月来,伊利的失业率下降了多少吗?百分之三。”
“你知道那些工人现在在谈论什么吗?他们在谈论终于能给孩子买双新鞋了,在谈论终于能把漏雨的屋顶修好了。”
“这是政绩。”
罗恩戳了戳希金斯的胸口。
“天大的政绩。”
“不管你是共和党还是民主党,对付基层选民,有一招是通用的。”
“那就是就业。”
“只要大家有活干,大家口袋里有钱,谁在乎那个钱是来自华盛顿的拨款,还是来自里奥·华莱士的票据?”
希金斯僵住了。
他看着罗恩的脸,又看了看窗外。
他感到了恐惧。
不是对违法的恐惧,而是对失去权力的恐惧。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被绑上了一辆正在高速飞驰的战车。
这辆车没有刹车,甚至没有方向盘,全靠惯性在狂奔。
如果他现在跳车,真的去叫停这个项目。
那些被激怒的工人,损失惨重的本地企业主,会把他撕成碎片。
这些人现在都在那条利益链上。
如果希金斯敢说一个“不”字,那就是在断他们的财路。
在这个年代,断人财路,比杀人父母还严重。
“你……你们这是在逼我。”
希金斯的声音软了下来,原本挺直的脊背也有些佝偻。
“如果法案最后没通过怎么办?如果这个泡沫破了怎么办?到时候我们要面对的是几十亿美元的坏账!”
“所以法案必须通过。”
罗恩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支没抽完的烟。
“杰夫,这就是我们找你的原因。”
“里奥·华莱士已经把饭做好了,甚至已经喂到了选民的嘴里。”
“现在,需要你去哈里斯堡,去那个该死的议事厅里,补上一张买单的收据。”
“你没有选择。”
“如果你不签这个字,这笔坏账就会算在你头上,选民会认为是你搞砸了他们的好日子。”
“但如果你签了字。”
罗恩露出了笑容。
“这就是你的功劳。”
“你可以站在那个新落成的枢纽中心剪彩。你可以告诉所有的选民:看,这是我在哈里斯堡为你们争取到了这一百亿,是我把就业带回了家乡。”
“你的连任稳了。”
“甚至连民主党那边都不会派有分量的人来挑战你,因为你是复兴联盟的朋友。”
希金斯沉默了。
他在心里快速地计算着得失。
这是一杯毒酒。
喝下去,可能会因为违规而受到调查,会被党内的原教旨主义者攻击。
但不喝,他现在就会死。
那些窗外的塔吊,忙碌的工人,此刻在他的心中变成了一张张流动的选票。
在这股巨大的洪流面前,所谓的立法程序,所谓的财政纪律,脆弱得就像一张纸。
“好吧。”
希金斯长出了一口气,瘫坐在沙发上。
“把法案的草稿给我。”
罗恩从抽屉里拿出了那份厚厚的文件。
“这就对了,杰夫。”
“欢迎加入宾夕法尼亚工业复兴联盟。”
“你会发现,这里的风景比哈里斯堡好多了。”
希金斯接过文件,感觉沉甸甸的。
他知道,自己变成了人质。
是这个庞大、疯狂的利益怪兽的人质。
但他没有别的路可走。
因为如果不当人质,就只能当尸体。
“对了。”
罗恩在他身后补充了一句。
“下周有个剪彩仪式,我给你留了个好的位置。”
希金斯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他走出办公室,看着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办事员。
他们都在忙碌。
整个系统都在通过“假装法案已经通过”的方式来倒逼法案通过。
这简直是魔幻现实主义。
但这就是现在的宾夕法尼亚。
一个寻常规则已经不适用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