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氛围比众议院要庄重得多,也冷漠得多。
这里的每一个人,看起来都彬彬有礼。
他们没有众议员那种对民意的惶恐,眼神里只有一种傲慢的自信。
他们知道自己的位置很稳,知道选民的记忆只有七秒。
他们更知道,只要服务好金主,就算丢了几张选票也无伤大雅。
众议院送来的HB-709号法案,也就是那份《药品福利透明与公平法案》,被书记员放在了议长席的案头。
按照程序,议长需要宣读法案标题,然后将其分配给相关的委员会进行审议。
这是立法的必经之路。
考夫曼拿起了那份文件,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封面。
“关于众议院移交的第HB-709号法案。”
“该法案涉及对现有医疗保险体系的重大调整,包含数据本地化、特别审计及定价干预等复杂条款。”
“鉴于其可能对本州医药产业结构、就业市场及财政预算产生深远且不可预测的经济影响。”
考夫曼放下了文件,拿起法槌,轻轻敲了一下。
“砰。”
“本席决定,将该法案移交至公共卫生与福利委员会,进行深入研究与评估。”
“下一项议程。”
全场安静。
民主党的少数几位参议员互相看了一眼,没有人提出异议。
里奥在办公室里收到了这个消息。
他瞬间就明白了一切。
公共卫生与福利委员会,那个委员会的主席是共和党的铁杆,也是医药公司最忠实的盟友。
深入研究与评估。
这几个字在政治词典里的意思就是:无限期搁置。
没有时间表,没有听证计划,没有截止日期。
委员会可以研究一个月,也可以研究一年。
他们可以要求补充材料,可以要求专家论证,可以要求进行跨州协调。
只要他们愿意,这份法案就会一直躺在委员会的文件柜里,直到上面的灰尘积满三寸厚。
而根据宾夕法尼亚州的立法规则,如果一份法案在当年的立法会期结束前没有通过参议院的表决,它就自动作废。
也就是说,只要那个委员会主席什么都不做,把文件压在屁股底下压到年底。
里奥在众议院发动的闪电战、他动员的数百万民意、他建立的互助联盟根基,统统都会化为乌有。
明年,一切都要从头再来。
而到了明年,医药巨头早就做好了防备,里奥再也不可能有突袭的机会。
“这就是参议院。”
伊森站在里奥的身边,声音里透着无奈。
“它是精英的堡垒,是资本的最后一道防线。”
“我们在众议院赢了,因为那里是平民的战场。但在这里,人数优势没有用,嗓门大也没有用。”
“他们没有否决法案,只是说要研究,可谁能反对研究呢?谁能反对审慎呢?”
里奥看着电视里播放的参议院议事重播。
坐在里面的参议员们谈笑风生,他们根本不在乎外面有没有人买不起药。
在他们看来,这是一场完美的防御战。
他们守住了金主的利益,也守住了参议院的尊严。
至于那个年轻的市长?
让他去闹吧。
让他去喊吧。
在这座大理石砌成的堡垒面前,他的声音传不进去。
“里奥,我们好像真的没什么办法了。”
伊森的语气显得相当虚弱。
里奥收回了看向窗外的目光。
他看着伊森那一脸绝望的表情,甚至觉得这位哈佛高材生此刻的模样有些滑稽。
“你说得对,伊森,这一届的参议员确实很难搞。”
“他们在这里待了太久,屁股底下的椅子已经长进了肉里,甚至产生了一种他们就是规则本身的错觉。”
“那怎么办?”伊森摊开手,声音有些失控,“难道放弃这个计划?”
“既然这批参议员不听话,那咱们就换一批参议员好了。”
“嗯?”
伊森愣在原地。
由于太过震惊,他歪着头,满脸都是问号。
“换一批?里奥,你在说什么胡话?这又不是去超市买过期的牛奶,说换就能换的,那是选民选出来的!”
“这就是问题的核心。”里奥回答道。
“他们之所以傲慢,是因为他们觉得我们只能在哈里斯堡求着他们。他们觉得只要守住这几间办公室,就能挡住时代的浪潮。”
里奥看向伊森:“我们要用自己的力量,去扶持那些愿意听话的新面孔。”
“既然旧的机器不转了,我们就直接买台新的。”
伊森似乎没有听懂,而里奥也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
只留下伊森对着里奥继续保持着那个歪头的姿势,满脸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