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特区,K街。
在一间没有任何标识的会议室里,三个人围坐在圆桌旁。
他们面前摆着依云矿泉水和一份关于宾夕法尼亚州的紧急简报。
这三个人分别是CVS、联合健康、快捷药方的代表。
这三家公司控制了全美百分之八十的处方药流通市场,掌管着数万亿美元的医疗资金流动。
CVS的代表,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正翻看着手里的报告。
“185票赞成,18票反对。”男人把报告扔在桌面上,“宾夕法尼亚众议院的那群乡巴佬疯了,他们通过了一份旨在拆毁我们整个商业模式的法案。”
“那是被枪顶着脑袋投的票。”快捷药方的代表冷冷地说道,“那个叫华莱士的市长,用暴民政治绑架了立法程序,他是个不守规矩的野蛮人。”
联合健康的代表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没必要惊慌。众议院从来都是情绪化的产物,那里充斥着两年的短期政客,他们为了选票连亲妈都能卖,在那种压力下屈服很正常。”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另外两人。
“但参议院不一样。”
“参议院是绅士的俱乐部。那里的议员任期更长,选区更大,根基更深。他们不需要像众议员那样每天盯着X上的骂声过日子。”
“他们更懂规矩,也更懂利益。”
这就是美国政治设计的精妙之处。
众议院是茶壶里沸腾的水,参议院是冷却茶水的茶盘。
任何激进的民粹法案,到了参议院这道关卡,都会撞上一堵厚厚的墙。
“我们必须在哈里斯堡把这个法案掐死。”CVS的代表说道,“不能让这种病毒蔓延到其他州。如果宾夕法尼亚失守,俄亥俄和密歇根也会跟进。那时候我们就真的有麻烦了。”
“那就启动程序性死亡。”
联合健康的代表做出了决定。
“通知我们在宾州的所有说客,让他们进驻参议员的办公室。”
“告诉那些议员,如果这份法案通过,我们将被迫重新评估在该州的业务布局,包括但不限于撤出药房、停止保险覆盖。”
他拿出一份早已拟定好的媒体投放计划。
“还有,启动舆论轰炸。”
“那位市长既然喜欢玩民意,那我们就教教他什么是真正的舆论战。他手里有几万个工人,我们手里有几千万美元的广告费。”
“我要让宾夕法尼亚的每一个老太太打开电视就能看到我们的广告。告诉她们,里奥·华莱士的法案会导致她们常去的社区药房倒闭,会让她们买不到心脏病药。”
“制造恐慌,制造混乱,给参议院提供否决法案的民意基础。”
三位代表达成了共识。
他们没有把里奥当成一个对等的对手。
在他们眼里,里奥只是一个意外闯入精密仪器室的猴子。
猴子砸坏了几个零件,现在,工程师们要来清理现场了。
……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宾夕法尼亚州陷入了一场铺天盖地的媒体轰炸。
电视、广播、报纸、网络弹窗。
医药巨头的游说机器全速运转。
一则电视广告在黄金时段反复播放:
画面是一个昏暗的药房,货架空空荡荡。
一位慈祥的老药剂师无奈地对一位老妇人摇头。
旁白用忧虑的声音说道:“有些政客声称他们在帮你省钱,但他们实际上在摧毁你的医疗保障。”
“所谓的《药品福利透明法案》,将迫使药房公开商业机密,导致供应链断裂。如果该法案通过,全州将有超过五百家独立药房被迫关闭。”
“当你半夜需要急救药时,你会发现药房关门了。”
“这就是里奥·华莱士带给你的福利。”
画面定格在“对该法案说不”的标语上。
这种恐慌营销极其有效。
对于这帮有医疗保险的选民来说,他们不在乎药价是不是贵了百分之十,他们在乎的是能不能稳定地买到药。
巨头们精准地抓住了这个痛点,将“降价”偷换概念成了“断供”。
与此同时,哈里斯堡的参议院大楼里,说客们正在进行着密集的攻势。
他们不需要像在众议院那样,在这里,对话是理性的,甚至是冷酷的。
“议员先生,如果这个法案通过,我们公司每年在您选区的慈善捐款可能无法维持。”
“参议员先生,我们需要维护自由市场的底线。这种行政干预价格的行为是违宪的,一旦通过,州政府将面临长达数年的诉讼,这会消耗掉大量的财政预算。”
“我们为您准备了一份关于该法案负面经济影响的报告,请您过目。”
支票被夹在报告里,承诺被藏在握手中。
宾夕法尼亚州参议院的政治版图,本身就是里奥最大的软肋。
这里是共和党的地盘。
五十个席位中,共和党占据了二十八席,拥有绝对多数。
而参议院的掌门人,重新回到位置上的临时议长罗伯特·考夫曼,他与商业集团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坚信政府不应干预商业。
更别说因为之前的事,他早就对里奥恨之入骨。
而随着威廉就任州长,新上任的副州长也是一名坚定的共和党人。
参议院的举步维艰,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里奥之前的操作。
他为了搞垮坎贝尔,制造了民主党的内乱,默许甚至推动了共和党在州议会层面的扩张,他亲手削弱了民主党对参议院的控制力。
现在,这把回旋镖飞回来了。
……
周三上午。
哈里斯堡,州参议院议事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