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调依然是坏的,闷热的空气让人感到窒息。
但这一次,那种单纯的烦躁中,多了一丝别的东西。
那是怀疑。
一丝细微的怀疑。
科布愣了一下,随即脸涨得更红了。
“诡辩!”
科布大吼道。
“这全是那个韦恩律师灌输给你的毒药!那个律师就是个流氓!他在法庭上咆哮,都被法警抓走了,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他在试图混淆视听!试图把一个杀人犯包装成受害者!”
科布绕过桌子,走到戴维斯面前。
“听着,建筑师先生。”
“我不管他的手抖不抖,也不管他心里有没有挣扎。”
“我只知道,那个躺在血泊里的老头子,他没有机会挣扎。”
“他死了。”
“被三颗子弹打穿了胸口。”
“如果你觉得手抖就能免除刑法,那我们以后干脆把监狱都拆了,改成心理咨询室好了!”
科布的唾沫星子喷到了戴维斯的眼镜片上。
戴维斯没有擦。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暴怒的男人。
“我没说免除刑法。”
戴维斯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绒布,慢慢地擦拭着。
“我只是说,我们不能这么草率。”
“科布先生,你经营运输公司,如果你的司机在路上撞了人,你会立刻承认他是故意的吗?你会不会先问问当时的路况,问问刹车灵不灵,问问是不是对方闯了红灯?”
“那不一样!”科布反驳。
“原理是一样的。”
戴维斯重新戴上眼镜。
“我们在这里,代表的是法律的良心。”
“如果我们连十分钟的讨论时间都不愿意给这个年轻人,如果我们只是因为想看球赛,或者是觉得热,就匆匆忙忙地送他去死。”
“那我们和那个在办公室里用算法拒绝赔付、间接杀死了几千人的CEO,有什么区别?”
“我们也成了杀人机器的一部分。”
这句话很重。
重得让在场的几个人都低下了头。
那个一直在看表的七号推销员,把手放了下来,脸上露出了一丝不自在。
那个黑人小伙子五号,看着桌上路易吉的照片,眼神闪烁。
一直没有说话的十二号,那个在广告公司上班的年轻人,停止了抖腿。
他想起了那张在网上疯传的照片。
路易吉对着“哭墙”鞠躬的照片。
“我觉得……”
十二号突然开口了,声音很小。
“我觉得八号说得有点道理。”
所有人都看向他。
十二号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头。
“我看过那张哭墙的照片,那上面贴满了死去的病人。”
“如果我的家人也被那样对待,如果我唯一的希望被一张拒赔单给毁了。”
十二号看了一眼科布。
“我不知道我会不会开枪。”
“但我肯定,我的手也会抖。”
“因为我知道我在犯罪,但我没得选。”
科布瞪大了眼睛,想要发火。
但还没等他开口,坐在他旁边的六号装修工人也说话了。
“我也觉得太快了。”
六号看着自己那双粗糙的手。
“这空调确实很热,我也想回家。”
“但这是一个人的一生啊。”
“要是咱们判错了,这就是一辈子的噩梦。”
“要不……咱们再聊聊?”
局势变了。
一号迈克看着这微妙的变化,叹了口气。
他知道,那个速战速决的计划泡汤了。
他拿起毛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汗。
“好吧。”
迈克说道。
“既然有人想聊,那我们就聊聊。”
“反正我们也出不去。”
他指了指那扇紧闭的大门。
“戴维斯,既然你提出来了。”
“那就从你开始。”
“告诉我们,除了手抖,你还发现了什么?”
戴维斯点了点头。
他从文件堆里抽出了另一份资料。
那是关于那把枪的弹道测试报告。
“谢谢。”
戴维斯推了推眼镜,目光变得专注。
“我们来看看第二颗子弹。”
“检方说,那是补枪,是行刑式的射击。”
“但我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细节。”
“弹道显示,第二颗子弹的线路有些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