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奥走回办公桌后,坐进了那张皮椅里。
“谁说我们要搞全额补贴了?”
里奥笑道:“伊森,你还是在用大政府的思维在思考问题,你觉得我在搞社会主义医疗?”
“不,我在搞商业。”
里奥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草案。
“我仔细研究过现在的医疗市场。”
“为什么药价那么贵?因为保险公司和药厂之间有回扣,因为中间商层层加码,因为普通患者没有议价权。”
“但是,如果我们把匹兹堡变成一个巨大的购买集团呢?”
里奥打开文件,指着其中的条款。
“我们有联盟信托系统,我们有十几万名正在使用这个系统的工人及其家属。”
“我只需要做一件事,把这十几万人的购买力打包。”
“我会成立一个匹兹堡市民健康互助联盟。”
“然后,由市政府出面,代表这十几万人,去跟那些药厂和医院谈判。”
“我会告诉他们:要么,你们给匹兹堡一个团购价,一个哪怕只比市场价低20%的价格。”
“要么,我就把你们踢出我们的医保报销名单,或者动用行政手段,天天派卫生局和消防局去查你们医院的消防通道。”
“这叫带量采购。”
“这……这能行吗?”伊森有些迟疑,“这听起来像是在搞垄断。”
“这就是垄断。”里奥坦然承认,“我是用买家的垄断,去对抗卖家的垄断。”
“而且,我们有道德高地。”
“路易吉的故事就是最好的广告。”
“在这种舆论压力下,哪家药厂敢在这个时候拒绝我们的降价要求?”
伊森在脑海中快速推演着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这个方案确实规避了直接的财政崩溃风险,同时也把医疗改革落地成了可操作的商业行为。
“好吧。”伊森叹了口气,“就算这个方案在技术上可行。”
“但是,里奥,图什么呢?”
伊森问出了那个最核心的问题。
“我们已经有港口,有复兴计划了,我们已经够忙了。”
“搞这个医疗计划,除了得罪人,除了增加财政压力,对我们有什么实际的好处?”
“投入产出比太低了。”
里奥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张巨大的宾夕法尼亚州地图前。
“伊森,你只看到了匹兹堡。”
里奥伸出手,手指在地图上划过。
从匹兹堡开始,向西延伸到比弗县,向南延伸到华盛顿县,向东延伸到威斯特摩兰县。
“看看这些地方。”
“这些都是宾夕法尼亚州的联邦众议员选区。”
“一共有十七个。”
里奥转过身,看着伊森,目光灼灼。
“你知道这十七个席位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众议院的控制权。”
“现在的国会,民主党和共和党的席位咬得很死,哪怕是三五个席位的变动,都能决定一个法案的命运。”
“而宾夕法尼亚,是最大的战场。”
“我在华盛顿推进那个二十亿美元法案的时候,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我需要去求人,需要去交易,需要去妥协。那种无力感,我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里奥走回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
“现在,想象一下。”
“如果匹兹堡的健康互助联盟成功了。”
“如果我们的市民真的能用更便宜的价格买到胰岛素,真的能看得起病。”
“这会产生什么效果?”
“周边的那些县,那些还在忍受高药价的选民,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会看着匹兹堡,然后问他们自己的众议员:为什么华莱士市长能做到,而你做不到?”
“为什么我们要继续投票给你这个只会帮药厂说话的家伙?”
里奥的声音中充满了诱惑力。
“到时候,我手里的这套匹兹堡模式,就不再是简单的医疗方案。”
“它是武器。”
“是可以用来批量制造众议员的工具。”
“我可以用这套方案,去支持那些愿意加入我们阵营的候选人。”
“我会告诉他们,只要你们听我的,只要你们加入我的联盟,我就把这套系统共享给你们,我就把这种降价的魔力带到你们的选区。”
“有了这个,他们就能赢。”
“而我。”
里奥指了指自己。
“我将控制宾夕法尼亚的十七个众议员席位。”
听着里奥的构想,伊森彻底震惊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他一直以为里奥的野心只是当好一个市长,或者最多是像墨菲那样去竞选个参议员。
但他错了。
里奥根本不在乎那些头衔。
他在乎的是控制力。
他想做的,不只是治理一座城市,而是要通过控制这十七个众议员席位,在华盛顿建立一个属于他自己的权力集团。
一个以匹兹堡模式为核心,以民生议题为武器,独立于建制派和进步派之外的第三股势力。
如果他真的做到了……
那他拥有的筹码,甚至比党鞭还要重。
里奥说道:“在这个国家,真正的权力不在于你坐在什么位置上,而在于你能影响多少张票。”
“墨菲当了参议员,这很好,但他只有一张票。”
“但如果我能控制宾夕法尼亚的众议员党团。”
“那我就拥有了跟白宫直接对话的资格。”
“到时候,不管是桑德斯,还是那些建制派的大佬。”
“他们都得来匹兹堡,听我的意见。”
里奥看着伊森,露出了一个自信的笑容。
“所以,伊森。”
“这是为了扩张。”
“医疗改革是最好的切入点。”
“因为每个人都怕死,每个人都怕看病贵。”
“这是超越党派、超越种族的刚需。”
“谁掌握了解决这个刚需的钥匙,谁就掌握了选民的灵魂。”
“现在,这把钥匙就在我们手里。”
“你还觉得,这笔钱花得不值吗?”
伊森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着里奥,眼中的震惊逐渐转变为一种狂热的追随。
能够从危机中看到机遇,能够把一个烫手的山芋变成攻城略地的武器。
这是能改变世界的人物。
“值。”
伊森重重地点了点头。
“太值了。”
“我这就去安排。”
“我会让法务部连夜起草健康互助联盟的章程,让马库斯先把联盟信托系统的医疗板块接口做出来。”
“还有,我会联系几家本地的连锁药房,先拿他们开刀,做个示范。”
伊森抓起外套,充满了干劲。
“那就去吧。”
里奥挥了挥手,伊森走出了办公室。
“总统先生。”里奥在心里说道,“这步棋,终于走下去了。”
罗斯福的声音响了起来。
“里奥,你终于开始触碰我们最开始讨论的那些议题了。”
“以前你修路,建港口,搞就业,那是在搭建骨架。而现在,你把手伸向了这个国家最敏感的神经。”
“你正在试图兑现那个近百年前未竟的承诺。”
罗斯福的声音低沉下去,透出一股凛冽的寒意。
“这很危险。”
“比你想象的还要危险。”
“未来的路,会越来越难走,越来越黑。”
“希望你已经做好了准备。”
里奥听着这番警告,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那种平静来自于对宿命的接受。
“我准备好了。”
“一粒麦子不落在地里死了,仍旧是一粒;若是死了,就结出许多子粒来。”
“就让我做那粒麦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