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怎么敢……”桑德斯喃喃自语,“那是我们的底线。我们反对战争,反对化石能源,这是进步派的基石,你这么做,是在挖我们的根。”
“根?”
里奥冷笑了一声。
“如果没有那二十亿美元,您的根早就烂在泥里了。”
“您以为靠着在国会山喊几句口号,靠着在X上发几篇文章,就能改变这个国家吗?”
“醒醒吧,丹尼尔。”
“这二十亿美元,到了匹兹堡,会变成工人手里的工资,变成社区里的托儿所。”
“如果不这么做,如果不拿到这笔钱,您的法案就是一张废纸,您的理想就是一场空谈。”
“您所谓的原则,救不了任何一个失业的工人。”
里奥指着窗外,虽然那里只有走廊的墙壁,但他的手势仿佛指向了整个现实世界。
“这个世界是肮脏的,参议员。”
“要想在淤泥里种出莲花,你就不能怕脏了手。”
“您负责当那只纯洁的白鸽。”
里奥的声音带着一种宿命般的坚定。
“您在天上飞,享受阳光,接受欢呼,您代表着道德的制高点。”
“这很好,这个世界需要您这样的象征。”
“但是,白鸽是要吃东西的。”
“它不吃空气,它要吃谷子。”
里奥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而我。”
“我负责在泥里,和虫子、和老鼠抢食。”
“我负责把这只鸽子喂饱。”
“只有这样,它才能飞得起来。”
桑德斯看着里奥。
他突然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他想骂里奥堕落,想骂里奥机会主义。
但他做不到。
因为那二十亿美元的法案此刻就躺在他的公文包里,那是真的。
匹兹堡的复兴是真的。
那些即将获得的就业岗位是真的。
他意识到,里奥变成了一个他完全无法掌控、甚至无法理解的怪物。
这个怪物比他更懂生存,更懂权力,也比他更加冷酷。
走廊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许久之后。
桑德斯慢慢地松开了抓扶住雕像的手。
他的背又佝偻了一些,仿佛那一瞬间,他又老了好几岁。
他看着里奥,眼神复杂。
有失望,有痛心,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也许,这就是代价。
这就是想要改变这个国家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他老了,他的手太干净了,搬不动那些沉重的石头。
他需要一双更有力的手来做这件事。
“里奥。”
桑德斯的声音很轻,像是一声叹息。
“你说得对。”
“我老了,我只顾着看天上的云,忘了脚下的路。”
他伸出手,想要像以前那样拍拍里奥的肩膀,鼓励这个年轻人。
但手伸到一半,却停在了空中。
他看着里奥那件深蓝色的西装。
在那一瞬间,他似乎看到了那件西装上并不存在的血迹和泥点。
桑德斯的手颤抖了一下,最终只是轻轻地在里奥的肩头碰了一下。
“好自为之。”
这是他能说的最后一句话。
说完,桑德斯转过身。
他没有再回议会大厅去享受胜利的欢呼。
他步履蹒跚地沿着走廊,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孤独。
里奥站在原地,看着桑德斯远去。
“他走了。”
里奥在心里说道。
“是的,他走了。”罗斯福回应道,“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桑德斯的门徒了。”
“你是里奥·华莱士。”
“你不仅要在泥里喂饱白鸽,你还要在泥里建起一座高楼。”
“这很难,孩子。”
“你会很孤独。”
里奥整理了一下被桑德斯抓皱的衣领。
“我不怕孤独。”
里奥低声说道。
“我只怕手里没有剑。”
他提起公文包,那是装满了战利品的公文包。
二十亿美元。
现在,他要带着这笔钱,回匹兹堡了。
那里有他的战场。
“走吧,总统先生。”
里奥迈开步子,走向电梯。
“好戏才刚刚开始。”
在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最后看了一眼这条僻静的走廊。
那里埋葬着一个理想主义者的纯真。
但也诞生了一个现实主义者的野心。
电梯下行。
坠入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