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疯子杀了人,这是悲剧。”
“但如果把这个疯子和你的政治主张联系起来,就变成了武器。”
“他们想把你定义为恐怖主义的教唆者。”
“里奥,现在的网络风向非常糟糕。”萨拉的声音传了过来,“推特上全是关于华莱士煽动谋杀的标签。右翼媒体正在疯狂转发,甚至连一些中间派媒体也开始质疑你的言论是否过于激进。”
“我们必须道歉,或者至少发表声明谴责暴力,撇清关系。”
萨拉给出了常规的危机公关建议。
“撇清关系?”
里奥看着萨拉。
“如果我们现在急着撇清,那就是承认了他们的指控。”
“那就是承认,我的演讲确实有问题,我的理念确实导致了暴力。”
“我们会从一个改革者,变成一个心虚的嫌疑犯。”
“去查那个枪手。”
里奥下达了指令。
“我要知道他是谁,我要知道他为什么开枪。”
萨拉点头,然后挂断了视频。
里奥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好了。”里奥对着玻璃上的倒影说道,“今晚到此为止吧。”
“我需要休息。”
他转过身,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
“明天就是投票日了。”
“那里注定有一场风暴在等着我们。”
……
华盛顿特区,国会山。
参议院议事大厅的穹顶下,气氛凝重。
巨大的电子计票板悬挂在主席台上方,红绿两色的数字每一次跳动,都牵动着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
这是决定性的一刻。
《国家战略供应链韧性与区域工业升级法案》的最终表决正在进行。
此时,投票程序已经接近尾声。
丹尼尔·桑德斯坐在民主党席位的前排,双手交叉死死抱在胸前,眉头紧锁。
昨天的午餐会不欢而散后,他花了整整一个晚上,像个推销员一样,在那份摇摆名单上的每一个参议员办公室里进进出出。
他许诺了下个季度的委员会席位,答应了对某些农业法案的默许,甚至不得不捏着鼻子给几个他平时看都不看一眼的建制派站台。
代价惨重,但他稳住了大盘。
最好的情况,就是50对50,让副总统作为参议院议长投下打破僵局的那一票。
至少在昨天,克里斯托答应他会投下赞成票。
乔·曼海姆那边,他也尽可能去游说,但是曼海姆并不正面表态,他也看不透曼海姆的眼睛里到底藏着什么。
“书记员,请继续点名。”
参议院临时议长敲响了木槌。
“曼海姆参议员,西弗吉尼亚州。”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位身材魁梧、满头银发的参议员身上。
桑德斯看向曼海姆,微微点了点头,试图用眼神提醒对方昨晚达成的某种默契。
曼海姆站了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甚至没有看桑德斯一眼。
“反对。”
这个单词从他嘴里吐出来,轻得像是一根羽毛。
大厅里响起了一阵嗡嗡声。
桑德斯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曼海姆的背叛并没有超出他的预料,他早就做好了失去这一票的心理准备。
没关系。
只要剩下的民主党议员不掉链子,只要克里斯托参议员能按照昨晚的承诺投出赞成票,那么最终的比分会是50比50。
到时候,副总统就会投下决定胜负的关键一票。
桑德斯的目光转向了克里斯托。
“克里斯托参议员,亚利桑那州。”
一位穿着鲜艳套装的女参议员站了起来。
昨晚,在桑德斯承诺支持她的边境水利拨款后,她曾暗示过会顾全大局。
克里斯托看了一眼桑德斯,又看了一眼对面的少数派领袖麦康奈尔。
麦康奈尔对她微微点了点头。
克里斯托深吸了一口气。
“反对。”
她回答得干脆利落。
两票。
整整两张来自民主党内部的反对票。
电子计票板上的数字瞬间发生了逆转。
在民主党全员投票结束的情况下,赞成票停在了48。
此时反对票也来到了48,这还是在共和党没有全部投票结束的情况下。
法案死了。
桑德斯的脸黑得像锅底。
他可以接受曼海姆的背叛,那是利益之争。
但他无法接受克里斯托的背刺,那是赤裸裸的欺骗。
但这就是华盛顿。
随时都在交易,随时都在背叛。
昨晚的承诺,在今天的阳光下,连一张废纸都不如。
“完了。”
坐在民主党席位的约翰·墨菲手心全是汗,目光有些游离。
里奥告诉他,昨晚他已经跟共和党那边谈妥了。
但他不知道里奥到底谈了什么,更不知道那些共和党人是不是真的会信守承诺。
如果共和党人真的投了赞成票,这固然是好事。
但桑德斯会怎么看?
他会认为这是一次成功的跨党派合作,还是会认为里奥和他墨菲,背着他在私下里出卖了灵魂?
这种未知的恐惧,让墨菲感到窒息。
而共和党席位那边,气氛却轻松得像是提前过圣诞节。
参议院少数党领袖麦康奈尔坐在椅子上,脸上露出了那标志性的微笑。
他甚至已经开始整理领带,准备待会儿在记者面前发表获胜感言了。
这是他最喜欢的剧本:民主党内讧,自相残杀,然后共和党坐收渔利。
书记员继续点名。
接下来的名字,都是共和党的参议员。
按照常规逻辑,他们会清一色地投反对票,将这个数字锁定在48比52,彻底埋葬这个法案。
“艾克曼参议员,德克萨斯州。”
书记员念出了这个名字。
艾克曼。
共和党内的鹰派领袖,来自石油和军工大州,是小政府理念的坚定捍卫者,也是麦康奈尔的得力干将。
麦康奈尔微笑着看向艾克曼,等待着那个意料之中的“反对”。
艾克曼站了起来。
他对着书记员,竖起了大拇指。
“赞成。”
这一个单词,比刚才曼海姆的反对还要响亮,还要惊悚。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
麦康奈尔脸上的微笑凝固了,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艾克曼。
民主党这边,克雷斯曼张大了嘴巴,桑德斯的眼镜滑到了鼻尖。
但这只是开始。
“布朗参议员,田纳西州。”
另一位以强硬著称的共和党保守派站了起来。
“赞成。”
第二票。
“罗杰斯参议员,西弗吉尼亚州。”
“赞成。”
第三票。
“科伯恩参议员,肯塔基州。”
“赞成。”
第四票。
连续四张来自共和党的赞成票。
这四个人,平时恨不得把“反民主党”四个字刻在脑门上。
他们反对大政府,反对开支,反对一切带有自由派色彩的东西。
但今天,他们却像是商量好了一样,排着队,把手里的票投给了桑德斯提出的法案。
电子计票板上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
48。
49。
50。
51。
52。
红色的反对票停在了48,绿色的赞成票冲到了52。
过半数。
“通过。”
临时议长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显得有些不真实。
“砰。”
木槌落下。
没有欢呼。
没有掌声。
整个参议院大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所有人都在用眼神交流,却没人敢发出声音。
民主党人不敢相信自己赢了,而且是靠共和党赢的。
共和党人不敢相信自己输了,而且是被自己人背刺输的。
克雷斯曼摘下了眼镜,用力擦了擦眼睛,重新戴上,再次看向计票板。
桑德斯坐在椅子上,看着那四个投赞成票的共和党人。
他们投完票后,没有任何解释,也没有看麦康奈尔那杀人般的目光,只是若无其事地坐下,开始翻看文件。
桑德斯转过头,看向旁听席的角落。
那里坐着里奥·华莱士。
里奥穿着那件深蓝色的西装,坐在阴影里。
当木槌落下的那一刻,他只是抬起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
然后,他站起身。
动作优雅,从容,带着一种掌控全场的气度。
他看了一眼主席台下的那些大佬们,目光在麦克风、计票板和那些惊愕的面孔上一一扫过。
最后,他转身,走向出口。
“听听这沉默,里奥。”
罗斯福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这比一万次掌声都动听。”
“这是党派界限融化的声音。”
“这是旧秩序在你面前碎裂的声音。”
“你用利益的锁链,把红与蓝捆在了一起。”
“你让那些只认钱的人,为你投下了理想的一票。”
“这就是政治的最高境界,让你的敌人,为你加冕。”
里奥推开旁听席的大门。
门外的走廊里,记者们正像疯了一样冲过来。
他们虽然进不去,但已经从内部消息源得知了那个不可思议的结果。
“华莱士市长!共和党为什么倒戈?”
“这是交易吗?”
“您是否与能源企业达成了协议?”
闪光灯疯狂闪烁,把里奥的脸照得惨白。
里奥停下脚步。
他看着那些话筒,嘴角微微上扬。
“不,这不是交易。”
里奥对着镜头,声音平静。
“这是共识。”
“这是关于美国工业未来的共识。”
“当国家安全和经济复苏摆在面前时,我相信,无论是民主党还是共和党,都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匹兹堡已经准备好为美利坚合众国的国家工业,贡献我们的钢铁和汗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