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传来了打火机点烟的声音。
史密斯在抽烟。
这是他在做重大决定前的习惯。
里奥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
他在用未来的钱,买现在的命。
他在用一个更大的泡沫,去通过包裹眼前这个即将破裂的泡沫。
但他别无选择。
只有把所有人都绑在这一辆战车上,战车才不会翻。
许久之后,史密斯吐出了一口烟雾。
“里奥,你真是个混蛋。”
史密斯声音中那种紧绷的攻击性消失了。
“你把我们都绑架了。”
“彼此彼此。”里奥淡淡地回应,“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百分之五不够。”
史密斯突然说道。
“我要百分之七。”
“而且,我要你签署一份备忘录。如果墨菲当选后,联邦拨款没有在六个月内到位,匹兹堡必须用内陆港的二期股权作为抵押,来偿还我们的票据。”
这就是史密斯的狡猾。
他接受了里奥的逻辑,但他要加价,还要担保。
里奥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百分之七,这会让匹兹堡的财政压力剧增。
内陆港股权,那是他的核心资产。
但现在,生存是第一位的。
只要能锁住这笔票据的流动性,只要能把时间拖过去,一切都有转机。
“百分之六。”
里奥讨价还价。
“股权抵押我可以答应,但必须是在联邦拨款彻底失败的前提下。”
“成交。”
史密斯答应得很干脆。
他其实也并没有真的想要逼死里奥。
他需要给下面的城市一个交代,也需要给自己找一个台阶下。
百分之六的利息,加上港口股权的担保,足以让他回去安抚那些恐慌的市长们了。
“我会告诉他们,这是为了对抗华尔街和费城的阴谋,我们必须团结。”
史密斯转换了角色,重新变回了那个坚定的盟友。
“但是里奥,你最好祈祷墨菲能赢。如果你敢骗我,我会亲自开着卡车把你的市政厅撞塌。”
“放心,罗恩。”里奥说道,“我们不会输。”
电话挂断。
里奥感觉后背有些湿。
他放下听筒,看向站在一旁的萨拉和伊森。
两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
“发通告吧。”
里奥闭了一下眼睛,然后重新睁开,眼神清明。
“以市长办公室和宾州产业联盟信托的名义,联合发布《关于维护区域金融安全及实施流动性奖励计划的紧急通知》。”
“把百分之六的持有奖励写在最显眼的位置。”
“把对抗恶意做空、保护地方资产这些词用上去。”
“我们要让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一次伟大的金融保卫战,而不是一次破产危机。”
萨拉用力点了点头,手指飞快地在平板上记录着,转身跑了出去。
伊森看着里奥,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里奥整理着桌上的文件。
“老板,你这是在饮鸩止渴。”伊森低声说道,“百分之六的利息,加上本金,这滚雪球的速度会非常快,如果墨菲那边出了岔子……”
“那就让雪球滚大点。”
里奥打断了他。
“只要雪球滚得足够大,敢挡在前面的人就会被压死。”
“现在,我们活下来了。”
“只要活着,就有翻盘的机会。”
里奥看了一眼手表。
“好了,伊森,去外面看看,那个女孩还在吗?”
伊森愣了一下:“谁?你是说艾琳娜?”
“对。”
里奥点了点头。
“让她进来。”
“既然外部的火暂时压住了,现在该解决我们内部的问题了。”
“我要开始兑现我对她的承诺了。”
听到里奥的话,伊森呆住了。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里奥了。
就在几分钟前,他还在电话里和史密斯商讨着票据平台的挤兑危机,而转眼间,他又可以毫无障碍地去关心一个社区学生提出的关于房租上涨和洗碗工权益这种微观得不能再微观的问题。
他仿佛同时活在两个世界里,并且在两个世界里都游刃有余。
这种难以捉摸的复杂性,让伊森感到既敬畏又困惑。
他不是一个简单的政客,他是一个能够把天上的云和地上的泥,都捏在手里的怪胎。
“好的,市长。”伊森收起心思,退了出去。
……
费城,栗树山。
伊芙琳·圣克劳德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刚刚发布的匹兹堡市政厅通告。
她那只修长白皙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百分之六的持有奖励……”
伊芙琳看着那行字。
“甚至还加上了港口股权的远期抵押承诺。”
她原本以为里奥会崩溃,或者会像条狗一样爬回来求她。
她算准了里奥的资金链,算准了那些市长的恐慌。
但她唯独没算准里奥的胆量。
这个年轻人,竟然敢用这种近乎庞氏骗局的方式,强行锁住了流动性。
他没有否认危机,而是把危机包装成了机遇。
他用更高的利益,把那些原本想跳船的人,焊死在了船上。
“这就叫只要我不卖,你就买不到吗?”
伊芙琳摩挲着下巴。
“有意思。”
“宁愿背上高利贷,也不愿向我低头。”
“宁愿把未来抵押给那帮乡巴佬,也不愿让我染指他的权力。”
伊芙琳没有感到愤怒,甚至没有太多的失望。
“好吧,里奥。”
伊芙琳低声自语。
“这一局算你赢了。”
“你保住了你的联盟,锁住了你的权力。”
“但是,你背上的债更重了。”
“我倒要看看,你要怎么填上这个越来越大的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