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奥注视着伊芙琳。
她身上散发出的傲慢,充斥了书房的每一寸空间。
她站在那里,眼神中满是笃定,这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刺痛了里奥。
他感到后颈一阵发紧,他想要大声呵斥,但他知道,此刻任何情绪的失控都会被对方视为软弱。
里奥调整了呼吸。
他没有立刻爆发,反而放慢了动作。
低下头,仔细地抚平西装下摆的褶皱,手指搭上那颗松开的纽扣,从容不迫地将其扣好。
他把自己重新包裹在市长的威严之中,强行让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摆出一副即使面对深渊也面不改色的姿态。
整理完毕,里奥抬起头,目光冷冽。
“你觉得你赢定了。”
他声音平稳。
“伊芙琳,你确实有魄力。你算准了资金池枯竭的时刻,算准了那些市长的软弱,更算准了我为了选票,为了那个摇摇欲坠的联盟,不得不跳出来给他们擦屁股。”
里奥走到书桌前。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大幅前倾,那张年轻的脸逼近了伊芙琳,粗暴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安全距离。
“在你的模型里,我是一个理性的参与者。我会为了保住我的政治联盟,为了保住墨菲的参议员席位,为了所谓的大局,向你低头,接受你的资金,然后把权力的钥匙交到你手里。”
“这很符合逻辑。”
“如果换做其他任何一个政客,他们都会毫不犹豫地接受你的条件。毕竟,牺牲几个边缘城市的利益来换取核心权力的稳固,这在他们看来是一笔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但是,伊芙琳,你忘了一件事。”
里奥缓缓直起身体。
他比伊芙琳高出一个头。
此刻,他利用这个身高优势,微微低头,用一种几乎是斜视的角度,睨着眼前的女人。
这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姿态。
“能在这个四分五裂的铁锈带建立起这样一个联盟,能把伊利、斯克兰顿、约翰斯敦这些城市的市长聚拢在一张桌子上。”
“靠的可不是背叛。”
“如果我是一个为了上位可以轻易出卖盟友的人,早在摩根菲尔德向我抛出橄榄枝的时候,我就已经跪下了。我根本走不到今天,更不可能站在这里和你谈判。”
“所以,你算漏了一件事。”
“什么?”伊芙琳皱起眉头。
她不喜欢里奥现在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她预期的恐惧,反而燃烧着一种疯狂的火焰。
“你算漏了,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政治家。”
里奥盯着她的眼睛。
“如果你以为你现在绑架了这些城市作为你的人质,我就必须要接受你骑在我们的头上成为皇帝。”
“那么你就错了。”
“我会亲手杀了人质。”
伊芙琳只是微微一愣,随即,脸上表情淡漠。
“杀人质?”
伊芙琳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她看着里奥,就像看着一个在谈判桌上虚张声势的赌徒。
“里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那不只是几亿美元的违约,那是整个工业复兴联盟的崩塌。”
“一旦那些城市发现自己的票据成了一张废纸,墨菲的选举基本盘会瞬间爆炸,你的政治信誉会彻底归零。你会被愤怒的选民撕碎,你会成为铁锈带永远的罪人。”
伊芙琳看向里奥。
“你敢吗?”
“你花了这么多心血,做了这么多交易,才建成了这个联盟。”
“你舍得毁了它吗?”
“试试看。”
里奥冷冷地回应,他的眼神没有丝毫的回避。
“你以为我是为了那个所谓的盟主头衔才坐在这里的吗?你以为我会在乎哪怕一丁点的政治前途吗?”
“伊芙琳,你太小看我了。”
里奥转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庄园。
“我是一个从底层爬上来的人,我知道什么叫一无所有。如果我输了,大不了回到那个咖啡馆去洗杯子,我不在乎。”
“但我绝不会允许我的城市,我的盟友,变成你这种人的私产。”
“你想用流动性来要挟我?”
里奥猛地转过身,眼神凶狠。
“那我就让铁锈带,不再有流动性。”
“我会动用我在市政厅的所有行政权力,封锁匹兹堡与所有外部城市的结算通道。我会以金融安全的名义,冻结所有票据的兑换。”
“我会让那个系统彻底停摆。”
“你想当皇帝?”
“那我就把皇宫烧成灰烬,让你连把椅子都坐不成。”
伊芙琳看着里奥。
她见过贪婪的人,见过虚伪的人,见过凶残的人。
但她从来没见过这种人。
这种为了不被控制,宁愿选择自我毁灭的人。
这完全违背了她的商业逻辑。
在她的世界里,利益最大化是唯一的真理,没有人会为了所谓的“尊严”或者“控制权”去选择双输的结局。
这不理性。
这甚至是反理性的。
但看着里奥那双没有任何动摇的眼睛,她知道,他是认真的。
他真的干得出来。
“你是个疯子。”
伊芙琳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也许吧。”
里奥整理了一下衣领,恢复了平静。
“在疯子的世界里,规则是由疯子制定的。”
“现在,选择权在你手里。”
里奥走向门口。
“要么,你乖乖地按照我的要求,提出新的方案,修补那个漏洞,把系统变成一个真正的服务平台,赚你该赚的手续费。”
“要么,我们就一起按下那个红色的按钮。”
“大家一起死。”
里奥的手握住了门把手。
“别告诉我你那帮华尔街的顶级金融专家,连这种事情都搞不定。”
“明天早上九点。”
里奥背对着伊芙琳,留下了最后通牒。
“如果我看不到你的解决方案。”
“那么,你就等着看匹兹堡发布冻结令的新闻发布会吧。”
“晚安,圣克劳德小姐。”
里奥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
回程的车上,气氛压抑。
里奥坐在后座,闭着眼睛,试图平复自己剧烈的心跳。
他刚才进行了一场豪赌,他把所有的筹码都推了上去。
“总统先生。”
里奥在心里问道,声音里带着颤抖。
“她会妥协吗?”
“资本家都是贪婪的,他们最怕损失。我刚才表现得那么决绝,那么疯狂,她应该被吓住了吧?”
罗斯福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这一次,他的声音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笃定。
“按理说,是的。”
“在常规的商业逻辑里,没有人愿意为了争一口气而损失几亿美元,面对一个拿着炸药包冲进来的疯子,最理性的选择就是给他钱,让他滚蛋。”
“摩根菲尔德就是这么妥协的。”
“但是……”
罗斯福的声音变得有些迟疑。
“那个女人,她看你的眼神,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