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卫,你还没看清局势吗?”
“如果输了中期选举,如果参议院落到了共和党手里。”
“总统在后两年的任期里,就不仅仅是形象受损的问题了。”
桑德斯加重了语气。
“共和党会启动没完没了的调查听证会。”
“他们会瘫痪整个政府的运作。”
“到时候,总统连在他自己的办公室里换个地毯都要看共和党的脸色。”
“你想要那个结果吗?”
“告诉我,大卫。”
“到底是面子重要,还是权力重要?”
斯特恩正在计算。
计算这笔政治交易的盈亏比。
接纳这群人,会得罪党内的激进左翼,会引发媒体的批评。
但如果能赢下宾夕法尼亚,就能保住参议院。
保住参议院,就能保住法官的任命权,保住预算的审批权,保住总统的政治遗产。
这是一笔显而易见的账。
只是,这笔账太脏了。
脏得让他这个一直标榜“进步与包容”的幕僚长感到难以下咽。
“那个匹兹堡的小子……”
斯特恩突然开口,换了个话题。
“里奥·华莱士。”
“他真的能控制住这群人吗?”
“丹尼斯·罗德曼虽然是个混蛋,但他听菲尔·杰克逊的话,也听乔丹的话。”
“但这群市长,这群在地方上当惯了土皇帝的人,他们会听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的话?”
“如果他们进来了,却不受控制,那我们就不是在抢篮板,而是在引狼入室。”
桑德斯笑了。
“关于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里奥·华莱士,他不仅仅是球队的教练。”
“他是那个给罗德曼发薪水的人。”
桑德斯指了指桌上的文件。
“里奥用利益的锁链,把这群野兽牢牢地拴在了他的战车上。”
“他们离不开他。”
“只要匹兹堡的机器还在转,只要那个联盟还在运作,这群人就会比任何忠诚的党员都要听话。”
“因为那是他们的饭碗。”
“而且里奥是个聪明人。”
桑德斯补充道。
“他知道分寸。”
“他不会让这群人出现在白宫的草坪上,也不会让他们去干扰党内的核心议程。”
“他只需要他们在宾夕法尼亚,在那个我们触及不到的角落里,为墨菲投票。”
“他会把脏活干得很干净。”
“就像他在匹兹堡做的那样。”
斯特恩看着桑德斯那双充满了斗志的眼睛。
他突然意识到,这位平日里总是谈论理想、谈论正义的老参议员,其实骨子里比谁都现实。
为了赢,桑德斯可以和魔鬼做交易。
为了赢,桑德斯可以把原则暂时放在一边。
这才是成熟的政治家。
“好吧。”
斯特恩长出了一口气,坐回了自己的办公桌后。
他拿起一支钢笔,在那份名单上敲了敲。
“丹尼尔,我可以同意这个方案。”
“但是我们必须划清界限。”
斯特恩的眼神变得锐利。
“总统不会在这个时候去宾夕法尼亚,也不会和这些人公开握手。至少在普选结束之前,白宫会和他们保持距离。”
“我们不能给媒体留下口实,说总统为了选票,正在和一群反环保、反控枪的右翼分子勾肩搭背。”
“这会伤害我们在加利福尼亚和纽约的基本盘。”
桑德斯点了点头。
他早就料到了这一点。
“我理解。”桑德斯说道,“我们不需要总统的拥抱,我们只需要总统的默许。”
“不仅仅是默许。”
斯特恩拉开抽屉,拿出了一张便签纸,在上面飞快地写着什么。
“我会给民主党全国委员会打招呼。”
“让他们给这群人开一个绿灯,一个特殊的政治通道。”
“允许他们在宾夕法尼亚州民主党内部,成立一个独立的党团组织。”
斯特恩抬起头,说出了那个名字。
“民主党蓝领核心小组。”
“这个小组将拥有特殊的地位。”
“我们会在党纲的执行层面,给他们留一个后门。”
斯特恩在纸上写下了一个词组:良心条款。
“良心条款。”
“这意味着,在涉及枪支管控、页岩气开采、宗教信仰等敏感的文化议题上,他们可以不遵循党的统一立场。”
“他们可以凭良心投票。”
“他们可以在伊利继续支持拥枪,在斯克兰顿继续支持开采化石能源。”
“我们要告诉外界,这是民主党包容性的体现,我们尊重地方传统。”
斯特恩的语气突然变得森然。
“但在涉及全州大选的关键动员时刻,在总统或者参议员候选人需要地方站台背书的时候,以及在宾夕法尼亚州党部的关键人事表决上。”
“他们必须服从党鞭的指挥。”
“这是底线。”
“拿着民主党的党证,就要为民主党的权力服务。”
“如果他们想在这个大帐篷里待下去,就得交这笔保护费。”
“公平的交易。”
桑德斯表示赞同。
“墨菲会搞定他们的。这帮市长只在乎能不能拿到钱修路,只要不逼着他们去彩虹游行,他们会很乐意在预算案上投赞成票。”
“墨菲我倒是不担心。”
斯特恩放下了笔,死死盯着桑德斯。
“我担心的是另一个人。”
“那个匹兹堡的小子。”
“里奥·华莱士。”
提到这个名字,斯特恩的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
“丹尼尔,你得管好他。”
“这个计划是他提出来的,这个联盟是他捏合的,这很好,证明他有脑子。”
“但是他太野了。”
“他在匹兹堡搞的那一套,起诉政府,煽动罢工,甚至我听说他还在搞什么信用凭证。”
“这都是在走钢丝。”
“现在我们把门打开了,让他的人进来了。”
“如果他搞砸了呢?”
“如果那个里奥·华莱士在未来某一天,搞出了什么种族主义的丑闻?”
“如果那群刚入党的共和党市长,在媒体面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比如攻击总统的移民政策?”
“如果发生了这种事,媒体会把账算在谁头上?”
斯特恩的手指重重地敲击着桌面。
“他们会说这是白宫的失职,是民主党的堕落。”
“所以,丹尼尔。”
“你是他的担保人。”
“你必须给我看死他。”
“给他套上笼头。”
“告诉他,如果他在宾夕法尼亚搞出了什么让总统难堪的新闻,或者让党在全国范围内丢了脸。”
“这笔账,我会直接算在你头上。”
“到时候,别怪我不念旧情,把你那个什么进步派党团的资源全部切断。”
面对斯特恩的威胁,桑德斯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畏惧。
相反,他笑了。
笑容里是狡黠,自信,且充满掌控力。
“放心吧,大卫。”
桑德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
“那个小子,比你想象的要聪明得多。”
“他知道分寸。”
“他既然能把这群共和党市长哄得团团转,他就知道该怎么维护这个联盟的体面。”
“他要的是赢,不是乱。”
“成交。”
桑德斯伸出手。
斯特恩看着那只手,迟疑了一秒,最终还是握了上去。
“成交。”
桑德斯收回手,拿起桌上的蓝色文件夹,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一半,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下了脚步。
“对了,大卫。”
桑德斯回头。
“关于那个中锋。”桑德斯说道,“我有个建议。”
斯特恩揉了揉太阳穴,显然这个麻烦让他很头疼。
“你有办法让他穿上西装?”
“不,如果不让他穿,那才是新闻。”
桑德斯笑了笑。
“让他穿他想穿的衣服。”
“哪怕是印着标语的T恤。”
“但是,你可以让新闻秘书对外发一个通稿。”
“就说这位球星之所以不穿昂贵的定制西装,是因为他把买西装的钱,捐给了他家乡的社区贫困儿童基金。”
“这是他对底层人民的一种特殊的致敬方式。”
“总统对此表示高度赞赏,并称赞他是一个有温度的冠军。”
斯特恩愣住了。
他看着桑德斯,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这是一个有效的公关解法。
既化解了白宫的尴尬,又把球星的抗议转化为了正能量的慈善叙事,还顺便帮总统刷了一波亲民的好感度。
那个球星如果听到这种解释,恐怕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只能顺坡下驴。
“你这个老狐狸。”
斯特恩忍不住笑骂了一句。
“你还是这么擅长把坏事变成好事。”
“这就是政治,大卫。”
桑德斯耸了耸肩。
“解释权永远比事实更重要。”
“就像我们在宾夕法尼亚做的一样。”
“那不是一群投机的政客,那是被唤醒的蓝领力量。”
“只要故事讲得好,垃圾也能变成黄金。”
说完,桑德斯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斯特恩站在办公室里,看着桑德斯消失的背影。
他又看了一眼桌上那张公牛队的合影。
罗德曼依然在照片里歪着头。
“全是麻烦制造者。”
斯特恩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新闻秘书的内线。
“听着,关于那个中锋的着装问题,我有了一套新的说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