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兹堡市政厅,市长办公室。
史密斯和拜尔斯刚刚离开,里奥他回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拨通了一个远程会议。
这是原定的内部沟通会议,他已经晚了十分钟了。
屏幕亮起,分割成两个画面。
左边是丹尼尔·桑德斯那张严肃的脸,背景是他在参议院的办公室,堆积如山的法案草案几乎把他埋了起来。
右边是约翰·墨菲,他正坐在一辆疾驰的竞选巴士上,窗外是宾夕法尼亚飞速后退的乡村景色。
“里奥。”桑德斯率先开口,声音沙哑,“我听说你在匹兹堡搞了个大动作。那个所谓的工业复兴联盟,现在华盛顿都在传,说你要在宾夕法尼亚搞独立。”
“不是独立,参议员。”里奥平静地回应,“是扩张。”
“我想给你们看样东西。或者说,送给民主党一份大礼。”
“罗恩·史密斯,伊利市长。乔·拜尔斯,斯克兰顿市长。”
里奥报出了两个名字。
“就在十分钟前,他们在我这里达成了一项共识。”
里奥停顿了一下,然后说道:“他们准备公开宣布,脱离共和党,加入民主党。”
“什么?!”
竞选巴士上的墨菲猛地坐直了身体,差点撞到车顶。
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满脸的不可置信。
屏幕另一端的桑德斯也摘下了眼镜,那双半眯着的眼睛此刻完全睁开了。
“你在开玩笑吗,里奥?”桑德斯问道,“罗恩·史密斯?那个在伊利湖畔骂了我们二十年自由派软蛋的老顽固?他要加入民主党?”
“他没得选。”里奥说道,“沃伦切断了他的资金,把他逼到了死角。我给了他一条生路,唯一的条件就是换一件衣服。”
里奥看着屏幕里的两位大佬。
“这只是第一批。只要这个口子开了,只要伊利的工厂重新冒烟,只要斯克兰顿的工人拿到了工资,剩下的那些还在观望的市长,比如约翰斯敦、阿尔图纳的几位,他们都会跟进。”
“我们将要在沃伦的后院,也就是那个被共和党统治了几十年的宾夕法尼亚铁锈带,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我们要把这片红色的海洋,染成蓝色。”
这本该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对于任何一个政党来说,对方阵营的现任市长集体倒戈,都是值得开香槟庆祝的重大胜利。
但桑德斯并没有笑。
不仅没有笑,他的眉头反而锁得更紧了,脸上露出了深深的忧虑。
“里奥,你太年轻了,你只看到了选票,没看到麻烦。”
“看看这些人都是些什么货色。”
“罗恩·史密斯,坚定的反堕胎支持者,全国步枪协会的终身会员,他曾经在公开演讲中说气候变暖是左派编造的骗局。”
“乔·拜尔斯,虽然温和一点,但他反对任何形式的碳税,支持页岩气无限开采,而且对移民政策持强硬态度。”
桑德斯的声音变得严厉。
“这些人是典型的保守派,他们的价值观和我们民主党的核心纲领——环保、平权、控枪——完全背道而驰。”
“让他们进党?
桑德斯冷笑了一声。
“民主党全国委员会会疯的。那些环保组织、女性权益组织、少数族裔团体,明天就会把民主党全国委员会总部的大门堵死。”
“他们会指责我们为了选票出卖灵魂,指责我们把特洛伊木马放进了城里。”
“这会造成党内的巨大分裂。”
“里奥,你这是在给我找麻烦。”
桑德斯的担忧不无道理。
现在的美国政治高度极化,党派不仅仅是利益的集合,更是价值观的堡垒。
纯洁性审查在党内愈演愈烈,接纳这样一群异端,无异于引火烧身。
里奥刚想反驳,想用“生存优先”的逻辑去说服桑德斯。
“等等。”
竞选巴士上的墨菲突然开口了。
他打断了里奥,也打断了桑德斯。
“参议员。”
墨菲看着镜头,语气前所未有的强硬。
“我们需要这些人的票。”
“无论他们支持堕胎还是反对堕胎,无论他们喜不喜欢开枪。”
“我们需要他们。”
墨菲拿出一张宾夕法尼亚州的选情地图。
“我看过最新的数据。在费城,我的支持率已经见顶了,门罗虽然输了初选,但他留下的那帮精英还在观望,他们不信任我。”
“在农村地区,沃伦的基本盘依然稳固。”
“这几座工业城市,伊利、斯克兰顿、约翰斯敦,这里居住着超过一百万的蓝领选民。”
“这是胜负手。”
“如果没有这些市长的背书,如果没有他们动用当地的行政资源和工会网络去帮我拉票,我在全州大选中赢不了沃伦。”
墨菲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为了所谓的纯洁性,为了不让那几个环保组织的发言人不高兴,而输掉参议院的控制权。”
“参议员,那才是最大的犯罪。”
桑德斯愣住了。
他看着屏幕里的墨菲,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跟随了自己多年的小兄弟。
墨菲继续说道,语速飞快。
“我知道民主党全国委员会的顾虑,也知道您的难处。”
“所以,我们不需要让他们变成那种民主党人。”
“我们不需要他们去支持环保议题,也不需要他们去游行反对枪支。”
“我们可以给他们一个新的定义。”
墨菲竖起一根手指。
“蓝领核心小组。”
“这是在宾夕法尼亚民主党内部成立的一个特殊党团。”
“我们和他们达成一个协议:在经济议题上,在基础设施建设、就业保障、贸易保护这些问题上,他们必须服从党鞭的指挥,必须和我们站在一起。”
“但在文化议题上,在那些敏感的社会价值观问题上。”
墨菲做了一个手势。
“我们允许他们凭良心投票。”
“我们允许他们在伊利继续反对控枪,允许他们在斯克兰顿继续支持开采页岩气。”
“我们对外宣称,这是为了尊重地方的多样性,是为了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来对抗华尔街的剥削。”
“这就是大帐篷策略。”
“我们要把帐篷撑得足够大,大到既能装下费城的大学教授,也能装下伊利的钢铁工人。”
墨菲盯着屏幕。
“参议员,您总是说要发动工人阶级。”
“现在,真正的工人阶级就在门口。”
“他们虽然粗鲁,虽然保守,虽然不喝燕麦奶,但他们是工人。”
“如果您把他们拒之门外,那我们还算什么工人阶级的政党?”
车厢里一阵颠簸,但墨菲稳稳地坐在那里。
里奥看着墨菲,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好样的。”
罗斯福的声音在里奥的脑海中响起。
“里奥,这就是权力的滋味。”
“它能改变一个人的骨髓。”
“几个月前,约翰·墨菲还是那个因为害怕输掉初选而瑟瑟发抖的平庸政客。他习惯了听命于人,习惯了在华盛顿的后排座位上随波逐流。”
“但现在,看看他。”
“他敢于直视丹尼尔·桑德斯的眼睛,敢于在一个派系领袖面前提出自己的政治架构,甚至敢于通过重新定义规则来倒逼上级妥协。”
“是什么改变了他?”
“是那五亿美元的债券吗?是那个正在建设的港口吗?还是那些在台下为他欢呼的工人?”
“都是,也都不是。”
“真正的改变在于,他意识到自己手里握着刀柄。”
“当一个人发现自己拥有了决定别人生死,哪怕是政治生命生死的能力时,他的脊梁骨自然就会挺直。”
“权势给了他底气,也给了他智慧。这种在瞬间构建出蓝领核心小组这种政治妥协方案的反应速度,绝不是那个老好人墨菲能有的。”
“这是参议员墨菲才有的手段。”
屏幕那头,桑德斯陷入了沉默。
他坐在华盛顿的办公室里,眼睛微微眯起,透过镜头审视着墨菲。
他似乎在重新评估墨菲的价值。
这种沉默持续了十几秒,终于,桑德斯开口了。
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皱起了眉头,问出了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