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夕法尼亚州,哈里斯堡,媒体发布大厅。
此时距离初选投票日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天。
这二十天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只是日历上翻过的几页纸,但对于身处这场选战旋涡中的人来说,每一秒钟都被拉长成了漫长的酷刑。
大厅的巨型液晶屏幕上,红蓝两色的进度条依然维持着那个令人窒息的僵局。
宾夕法尼亚州六十七个县的计票工作已经全部结束,只剩下这最后一个数字的确认。
里奥·华莱士站在匹兹堡竞选总部的电视墙前,眼睛盯着那个光标。
房间里只有无数台电脑主机散热风扇发出的低频嗡嗡声,以及几十个人压抑的呼吸声。
这是一种比噪音更折磨人的安静。
墨菲坐在那张被他坐得有些塌陷的皮沙发里,领带早已被扯下来扔在一边,衬衫的领口敞开着,露出了布满汗水的脖颈。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空的塑料水瓶,塑料被捏得变形,发出咔咔的脆响。
“来了。”
屏幕上的画面突然定格。
州务卿走上了讲台,手里拿着那份盖着钢印的最终认证文件。
他直接宣读了那个决定了无数人命运的数字。
“根据宾夕法尼亚州选举法的规定,经各县选举委员会最终核实,民主党联邦参议员初选的最终计票结果如下。”
屏幕上的数字跳动了一下,然后彻底锁死。
阿斯顿·门罗:49.8%。
约翰·墨菲:50.2%。
两个数字之间,横亘着一道极其微小,却又无法逾越的鸿沟。
总票数差距:3421票。
在一个拥有数百万注册选民的摇摆州,三千多票的差距,甚至还没有一场大学橄榄球赛的观众人数多。
这就好比在一场马拉松比赛中,冠军仅仅领先了亚军半个身位。
但在政治的逻辑里,这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就是赢家与尸体的区别。
“赢了……”
墨菲看着那个数字,嘴唇哆嗦着,但他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跳起来欢呼,也没有流下激动的泪水。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瘫软在沙发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一种巨大的恐惧感,在胜利到来的瞬间,反而淹没了喜悦。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阴影里的里奥。
墨菲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作为一个在政坛混迹了二十年的老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三千四百二十一票是怎么来的。
那是里奥带着那群像狼一样的律师和志愿者,在一个又一个计票中心,从那些原本要被扔进碎纸机的废票堆里,一张一张抢回来的。
“我们……活下来了。”墨菲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里奥没有回应。
他依然站在屏幕前,双手插在裤兜里,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最终的胜负比。
他没有笑,甚至连眉头都没有舒展。
只是慢慢地抬起手,松开了那条系得一丝不苟的领带,让紧绷的喉咙得到了一丝喘息的空间。
“总统先生。”里奥在脑海中轻声呼唤,“我们胜利了。”
罗斯福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的,里奥,这就是胜利。”
“这就是民主的缝隙。”
“门罗输了,不是因为他的政策不好,也不是因为他的支持者不够多。他以为选举是靠大数法则,靠趋势,靠所谓的民意洪流。”
“但他忘了,洪水也是由一滴滴水组成的。”
“你钻进了那个缝隙,你抓住了那些被他忽视的水滴。你用那些裸票,用那些签名瑕疵,用那些官僚主义制造出来的垃圾,堆出了一座通往胜利的桥梁。”
“卡住了门罗的,不是这三千多张选票,而是他对规则的轻视。”
罗斯福发出了一声轻笑。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历史书上只会记载,约翰·墨菲在初选中击败了阿斯顿·门罗,成为了民主党的参议员候选人。”
“没有人会记得那些关于信封的争吵,没有人会记得那些律师在计票站里的咆哮,也没有人会去深究这0.4%的差距到底包含了多少运气的成分。”
“赢家通吃。”
“这就是这个游戏唯一的真理。”
竞选总部里,压抑的欢呼声终于爆发了出来。
虽然墨菲还瘫在沙发上,但萨拉、伊森、弗兰克以及那些熬红了眼睛的志愿者们已经开始拥抱、尖叫。
香槟的软木塞被崩开,白色的泡沫喷洒在空气中。
里奥看着这群狂欢的人,感觉自己像是处于另一个世界。
就在房间里的人们为了这微弱的0.4%优势而欢呼雀跃的时候,费城,另一间竞选总部的气氛却凝重到了极点。
阿斯顿·门罗站在那面巨大的数据墙前,死死地盯着那个代表着失败的49.8%。
“不,这不可能。”
门罗脸色铁青,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差距不到0.5%,这可是可以重新计票的范围!他们在作弊!他们偷走了我的选举!”
他猛地转过身,对身后的竞选经理保罗·特纳咆哮道:“保罗!立刻联系我们的律师团队!我要发起重新计票!我要查清楚每一张邮寄选票!”
特纳站在那里,没有动。
“老板,冷静点。”
特纳低声劝道。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门罗指着屏幕,“就差三千多票!只要稍微翻盘几个小选区,我就能……”
“电话。”
特纳打断了他,递过来一部一直在震动的手机。
“是华盛顿打来的。”
门罗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是民主党参议院竞选委员会主席,哈里森·博伊德。
他颤抖着接起电话。
“主席先生,我正准备向您汇报,这里面有严重的舞弊嫌疑,我请求……”
“阿斯顿,停下。”
电话那头的声音没有丝毫的温度,也没有商量的余地。
“选举结束了。”
“可是主席,差距只有0.4%!根据法律我有权……”
“我说,结束了。”
博伊德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
“你需要我把话说得更明白一点吗?现在的每一秒钟,共和党的沃伦都在看着我们。”
“党需要团结。”
博伊德的语气放缓了一些,但这更像是通牒。
“阿斯顿,你还年轻。你依然是宾夕法尼亚的副州长,你在党内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要因为一时的意气用事,毁了自己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