键盘的敲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哒、哒、哒。”
里奥·华莱士手里拿着一杯冰水,站在数据大屏的阴影里。
冰块在杯壁上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
“总统先生。”
里奥在心里默念。
“难道这就是结局吗?”
“费城的机器碾碎了匹兹堡的钢铁,精英战胜了工人?”
里奥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眼神中的火焰并没有熄灭。
他不甘心。
里奥咬着牙:“我们还有机会,对吗?”
罗斯福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当然还有机会,孩子。”
“看看墨菲那颓废的样子,这就是我为什么选择你的原因,因为你有一颗不愿意认输的心。”
“现在计票率才百分之九十四。”罗斯福说道,“这意味着还有百分之六的选票,没有被统计出来。”
里奥皱了皱眉:“但是按照墨菲刚才所说,剩下的选票应该也会遵循目前的趋势。费城的票会让门罗继续领先,我们的票也不足以弥补差距,统计学是不会撒谎的。”
“统计学是死的。”
罗斯福冷笑了一声。
“在选举之夜,只有一种东西是活的。”
“那就是异常值。”
“你想想看,为什么会有这百分之六的选票被剩下?”
“为什么它们没有像其他选票一样,在第一时间被扫描、被统计?”
罗斯福压低了声音。
“因为它们有问题。”
“它们是临时选票,是邮寄选票,是海外驻军选票。”
“这些选票因为签名模糊、邮戳日期不清、或者是选民登记信息有微小的出入,被机器吐了出来,堆在了选举委员会的角落里,等待人工复核。”
“而在宾夕法尼亚,这类选票最集中的地方是哪里?”
里奥的大脑飞速运转。
他想起了过去几个月里,他们动员了大量从不投票的底层工人,那些甚至连驾照都没有的贫困居民,还有那些常年在公路上奔波的卡车司机。
这些人,他们很多人是第一次注册投票。
他们很多人因为工作原因,无法在投票日当天去现场,只能选择邮寄。
这些人因为填写表格不规范,很容易被归类为“问题选票”。
“是我们的人。”
里奥猛地反应过来。
“这百分之六里,有很大一部分,是我们的人。”
“没错。”
罗斯福赞许道。
“那些在费城受过良好教育的中产阶级,他们会规规矩矩地填好每一张表格,他们的票早就被统计进去了。”
“而被剩下的,被搁置的,往往是那些底层,是那些被系统忽视的人。”
“这百分之六,不是垃圾。”
“这是金矿。”
“这些未计入的选票,就是决定生死的关键。”
“只要我们能把这些票挖出来,只要我们能证明这些票是合法的。”
“一万五千票的差距?”
罗斯福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哼声。
“那不过是一层窗户纸。”
里奥握紧了手中的杯子。
“凯伦!”
一声厉喝,打破了房间里的沉寂。
正在敲打键盘的凯伦吓了一跳,手指停在了半空。
她转过头,看着里奥。
墨菲也抬起头,醉眼朦胧地看着这个突然发声的年轻人。
“怎么了?”凯伦问,“我在写结尾……”
“别写了。”
里奥大步走过去,直接按住了凯伦的笔记本电脑,把它“啪”的一声合上了。
“别写那个该死的败选声明。”
里奥的声音冷硬如铁,充满了命令感。
“选举还没结束。”
墨菲在一旁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里奥,我知道你不甘心。但数据摆在这里,我们输了,要学会体面地退场……”
“去他妈的体面!”
里奥猛地转身,手指指向屏幕。
“约翰,你给我睁大眼睛看清楚!”
“百分之九十四!”
“这意味着还有整整百分之六的选票躺在箱子里,没有被统计出来!”
“你知道那是多少吗?按照这次宾夕法尼亚州的高投票率,那至少有十万张选票!十万张!”
里奥大步走到墨菲面前,弯下腰,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直视着那双因为酒精和恐惧而变得浑浊的眼睛。
“你现在落后多少?不过1.2%而已。”
“只要我们在剩下的这十万张里,拿到百分之六十。”
“我们就能翻盘。”
“我们就能赢。”
墨菲愣住了。
他看着里奥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原本混沌的大脑被这股炽热的能量强行唤醒,酒意瞬间消散了一半。
但多年的政治惯性依然让他下意识地寻找借口。
“可是……里奥,你不知道。”墨菲的声音有些发虚,“那些剩下的,都是问题选票。”
“要想把这些票救回来,需要极其繁琐的行政复核,甚至需要打官司。那需要时间,需要钱,还需要……”
里奥看着眼前这个还在絮絮叨叨找理由的老政客,简直要气笑了。
他真是服了这个老家伙了。
软弱,胆小,遇到困难第一反应就是退缩。
但转念一想,如果墨菲不是这种性格,如果他像门罗那样强势,他又怎么可能被自己拿捏得死死的?
正是因为他的软弱,才给了里奥操控的空间。
正是因为他的野心大于能力,他才不得不依赖里奥。
里奥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头的怒火,换上了一副更加坚定的表情。
“那就打!”
里奥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墨菲的抱怨。
“如果他们因为签名潦草就想作废一个工人的选票,那我们就去告他们剥夺公民权利!”
“如果他们因为邮戳模糊就想抹掉一个卡车司机的声音,那我们就去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这不是数学题,约翰。”
“这是公民的权利。”
里奥直起身,环视着整个竞选总部。
看着那些垂头丧气的志愿者,看着那些准备收拾东西回家的工作人员,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提高了音量。
“所有人,听着!”
里奥的吼声如同雷鸣,在房间里炸响。
“不想干的,现在就可以滚蛋!我不拦着!”
“但是,想赢的人,给我把屁股粘在椅子上!”
“比赛还没有结束!”
“只要裁判还没有吹响最后的哨声,只要还有一个箱子没有打开,我们就没有输!”
“你们这几个月吃了多少苦?跑了多少路?被多少人骂过?”
“难道你们就甘心在这里认输吗?难道你们就甘心看着门罗那帮人在费城开香槟吗?”
里奥走到凯伦面前,眼神炽热。
“凯伦,你是专业人士,你知道那些选票里藏着什么。”
“刚才墨菲的样子让你也想放弃了,对吗?你觉得没希望了,对吗?”
“但是你想想,如果我们就这么走了,你这几个月的心血算什么?我们之前做的那些努力算什么?”
凯伦看着里奥。
是的,她本来也该想到这一点的。
问题选票、临时选票,那是每次选举中都会出现的变量。
只是刚才,墨菲的绝望,像病毒一样感染了她,让她这个身经百战的职业经理人也产生了动摇。
但现在,里奥把她从那种情绪的泥沼里拉了出来。
哪怕最后还是输了。
至少,我们要战斗到最后一刻。
至少,我们要对得起自己过去几个月熬过的那些夜,喝过的那些咖啡。
她原本死灰般的眼神,重新亮了起来。
那是职业竞选经理闻到血腥味时的兴奋。
她猛地推开椅子,站了起来,动作大得甚至带翻了手边的水杯。
“明白。”
凯伦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干练。
“我这就联系律师团和志愿者。还有,我们需要申请法院紧急禁令,要求在我们的观察员到场之前,暂停任何对临时选票的清理工作。”
“我要让每一个计票点都知道,我们盯着他们呢!”
里奥又转向伊森。
“伊森,查清楚这剩下的百分之六,主要集中在哪些县。”
“如果是我们的地盘,比如阿勒格尼县,或者是西部的那些县。”
“给那些县的选举委员会主席打电话。”
“动用我们在地方上所有的关系,所有的资源。”
“施压。”
“让他们知道,我们正在盯着他们。”
伊森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现在就去查数据。”
最后,里奥看向墨菲。
这位刚刚还在准备写遗书的参议员候选人,此刻正呆呆地看着自己的盟友。
“约翰。”
里奥把那瓶威士忌拿走,扔进了垃圾桶。
“去洗把脸。”
“然后穿上你的西装,打好你的领带。”
“走到外面的摄像机前。”
“告诉所有的媒体,告诉你所有的支持者。”
“告诉阿斯顿·门罗。”
“我们没有输。”
“每一张选票都必须被计算。”
“在最后一张票被统计出来之前,在这个州的每一个选民的声音被听到之前。”
“谁也别想宣布胜利。”
墨菲看着里奥。
他感觉到一股久违的热流冲进了他的血管。
那是希望。
也是野心。
他站起身,摇晃了一下,然后站稳了。
他整理了一下衬衫,眼神变得坚定。
“好。”
墨菲说道。
“我们去告诉他们。”
“这一仗,还没打完呢。”
里奥看着忙碌起来的竞选总部。
刚才那种颓废和绝望的气氛一扫而空。
“总统先生。”里奥在心里问道,“我们真的能赢吗?”
“那百分之六里,真的有足够的票数吗?”
“谁知道呢。”
罗斯福的声音里也带上了赌性。
“也许有,也许没有。”
“但至少,我们现在还坐在牌桌上。”
“只要还在牌桌上,一切就皆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