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政客的语言。”
“他们在威胁你,也在指望你。”
“他们很清楚,这个联盟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对墨菲的参议员竞选意味着什么。那是你的政绩底座,是墨菲的选票来源,他们知道你输不起。”
“所以,他们把皮球踢到了你的脚下。”
“他们在逼你出手,逼你去对抗哈里斯堡,只要你能解决州政府的压力,他们会比谁都乐意继续赚这笔钱。”
里奥深吸了一口气,从会议室里叫出了正看向这边,一脸焦急的伊森。
“伊森,后续你来负责这边的事。”里奥指了指会议室。
“可是市长,史密斯那边……”伊森指着电话。
“别管他们了,他们暂时死不了,只是在叫唤而已。”里奥打断了他,“你现在的任务是回到那张桌子上,继续跟那些经济学家和律师讨论我们的系统,你应该知道我们的目标是什么。”
“去吧。”
看着伊森犹豫着走进会议室,里奥拨通了市政厅法务顾问阿德里安·佩恩的电话。
“阿德里安,我是里奥,我要你马上查一下州审计署和社区与经济发展部的权限边界。”
“我要知道,他们在没有法院禁令的情况下,单凭行政命令冻结地方政府的第三方托管账户,到底合不合法?还是说,这只是他们惯用的行政恐吓手段?”
“我要一个确切的法律解释,现在就要。”
放下电话,里奥来到窗边,目光越过匹兹堡阴沉的天际线,投向了东方。
那是哈里斯堡的方向。
宾夕法尼亚州州议会大厦。
阿斯顿·门罗正站在那面巨大的电子选情地图前。
墙上的电子地图原本是一片令人安心的深蓝色,那是他在费城及周边郊区不可撼动的统治力。
那是他精心耕耘了十年的基本盘,是数百万中产阶级、知识分子和少数族裔构成的坚固堡垒。
但现在,这块完美的蓝色版图上,出现了一些刺眼的斑点。
在西部的匹兹堡,在北部的伊利,在东部的斯克兰顿和伯利恒。
那些被遗忘的工业衰退区,现在亮起了一种令人不安的铁锈色。
这种颜色像是一种顽固的皮肤病,正在顺着公路网和铁路网,一点点地向四周渗透。
约翰·墨菲的支持率在这些地区直线上升。
“看看这个,保罗。”
门罗伸出手指,在匹兹堡那个位置重重地点了一下。
“我们的这位华莱士市长,他现在的胃口可真不小。”
“他在干什么?他在搞新宾夕法尼亚州吗?”
“他拿着那五亿美元到处撒钱,给伊利发订单,给斯克兰顿送合同。他是不是觉得自己活在中世纪的欧洲,是那个想要从法兰西王国里裂土封王的勃艮第公爵?”
站在他身后的竞选经理保罗·特纳翻看着手里的简报,神情严肃。
“虽然这个比喻听起来像个笑话,但不得不承认,他在法律层面做得滴水不漏。”
“他利用了《政府间合作法案》,这条法律允许地方自治体之间签署互助协议。他钻了这个空子,绕过了州政府的审批,直接和那些中小城市的市长建立了横向的经济联系。”
“现在的情况很糟糕,老板。”
特纳指了指那些铁锈色的区域。
“那些中小城市的市长,现在跟匹兹堡的联系很深。”
“这种利益捆绑非常牢固,墨菲所到之处,那些市长都亲自出来站台。”
“我甚至听说他们策动了一些共和党选民改成民主党,估计就是为了墨菲的投票。”
门罗整理了一下袖扣,眼神变得阴冷。
“既然那位勃艮第公爵想要裂土封王,那我们就得让他知道,国王的剑依然是锋利的。”
门罗走回办公桌后,拿起了电话,打给了宾夕法尼亚州总检察长办公室的内线。
作为副州长,虽然他没有直接命令总检察长的权力,但他代表着州政府的核心意志,在涉及“全州行政秩序”的问题上,有着足够的话语权。
更何况,中期选举的阴影已经笼罩在每个政客的头顶,在宾州当下的政治版图中,民主党内部的步调一致高于一切。
门罗不仅是现任副州长,更是民主党党团一致推选的参议员候选人。
参议员席位的角逐拥有最高优先权,任何阻碍这个目标的人或事,都会被州党部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碾碎。
电话接通。
“我是阿斯顿·门罗。”
门罗的声音平稳、威严。
“关于最近匹兹堡市牵头组织的区域采购联盟,州政府接到了一些举报。”
“有人质疑这种跨区域的大宗采购,涉嫌规避了《宾夕法尼亚州政府采购法》中关于公开招标的核心原则。”
“是的,虽然他们引用了Act 177,但那是个灰色地带。如果这种模式被滥用,将会导致严重的内部利益输送和腐败。”
“我建议,总检察长办公室应该立刻发布一份正式的合规性预警。”
“警告全州所有的自治体,任何参与此类未经州审计署备案的跨区域采购行为,都将面临极其严格的法律审查。”
“同时,通知州审计署和社区与经济发展部,准备启动特别调查程序。”
“对,就是针对那些已经签署了意向书的城市,伊利,斯克兰顿,有一个查一个。”
“先把他们的钱冻结了,我们要确保每一分纳税人的钱都花到了实处。”
挂断电话,门罗看向特纳。
“发个通稿。”
“就说州政府高度关注地方财政安全,为了防止再次出现匹兹堡式的债务危机,我们将加强对跨区域经济活动的监管。”
“语气要严厉,要官方。”
“我要让那些想跟着里奥吃肉的市长们看清楚。”
“那块肉虽然香,但里面藏着钩子。”
“我看他们是想要那些订单,还是想要保住自己的乌纱帽。”
特纳站在一旁,听着老板的指令,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他是个老练的竞选经理,他看到了这步棋背后的连带伤害。
“老板,有个风险我必须提醒您。”特纳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如果我们利用审计署长期冻结他们的账户,后果可能比我们预想的要严重。”
“根据情报,伊利和斯克兰顿的几家工厂为了赶匹兹堡的订单,已经垫付了大量的原材料款项。如果资金流断裂,下周五他们就发不出工人的工资了。”
“那可是几千个愤怒的蓝领工人。”特纳有些担忧,“如果他们拿不到钱,事情闹大了,媒体可能会指责州政府官僚主义,指责我们阻碍地方经济发展。”
门罗听完,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那又怎么样?”
门罗反问道。
“保罗,你要搞清楚那些人是谁。”
“他们是共和党的人,就算他们改投民主党,也是投票给墨菲。”
“他们从来都不是我的选民。”
“就算他们拿到了工资,他们会感谢我吗?不,他们只会感谢里奥·华莱士,感谢约翰·墨菲。”
“如果他们拿不到工资,他们会恨谁?他们会恨那个把他们带进这个烂摊子的里奥,恨那个开了空头支票的墨菲。”
“所以……跟我有什么关系?”
“让他们去闹,让他们去饿肚子。”
“他们的痛苦,是里奥·华莱士的政治负债,不是我的。”
“动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