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野心不是为了虚荣,不是为了那些在教科书上留下名字的虚名,而是一种纯粹的、对力量的极度渴望。
“正因为我始终处在这种被怀疑能否胜任的状态里,我比斯坦、比凯恩、甚至比里奥,都更清楚权力的真实质地。”
“权力,从来不是一个你坐上去就拥有的位置。它是一个你每天醒来,都要重新去夺取、去捍卫的状态。”
罗指向桌上的那份备忘录。
“斯坦他们赌我会为了一个历史性女总统的虚名而妥协,他们以为我会像一只被供奉在神龛里的金丝雀,满足于接受人们的瞻仰。”
“他们错了。”
“我不要做一个象征,不要做一座纪念碑,我要做一个统治者。”
“他们以为把我关进牢笼,就能控制我,但他们忘了,牢笼是可以从里面打破的。”
罗的声音低沉,却充满了力量。
“只要我拿到了那把钥匙,只要我坐进了椭圆形办公室。我会用他们想象不到的方式,把那张网撕得粉碎。”
“他们想用官僚系统架空我,我就换掉那些官僚。他们想用程序拖延我,我就用行政命令砸烂那些程序。”
“我会在那个牢笼里,长出牙齿,长出利爪。”
桑德斯看着眼前的罗,他突然感到一种深深的震撼。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培养一个进步派的火炬手,一个能够继承他未竟事业的理想主义者。
但他错了。
罗是一头在荆棘丛中长大的野兽,她比他更懂得现实的残酷,也比他更具有杀伤力。
桑德斯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识人眼光。
先是里奥,再是罗。
自己对于年轻政客的判断,似乎总在出现偏差。
“你真的有把握吗,珍妮弗?”桑德斯的声音有些发涩,“那是一整套运转了两百年的机器。”
“没有什么把握是绝对的,丹尼尔。”罗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但这是我们唯一的路。”
“里奥想在外面砸烂这台机器,但那是不可能的,机器太庞大了,它会把他在外面耗死。”
“唯一的办法,是走到机器的控制台前,然后,篡改它的程序。”
罗重新坐回沙发上,看着桑德斯。
“所以,我接受他们的条件。我接受斯坦做我的副总统,我甚至可以接受在第一年里,表现得像一个乖巧的、顾全大局的历史象征。”
“我会让他们放松警惕,我会让他们以为他们赢了。”
“然后,在他们最得意的时候。”
罗的眼神冷若冰霜。
“我会让他们知道,把一个一直处于生存状态的女人推上王座,是他们这辈子犯下的最致命的错误。”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安静。
桑德斯看着罗,良久,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这位老参议员缓缓地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旧外套,慢慢地穿上。
他的动作有些迟缓,仿佛这件外套比平时重了许多。
“丹尼尔。”罗看着他,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谢谢你。”
“不用谢我,珍妮弗。”桑德斯整理了一下衣领,“我只是做了一个老兵该做的事,把战场,交给你。”
他走到门口,手握在门把手上,停顿了一下。
“但你要小心里奥。”桑德斯没有回头,声音低沉,“他走出去的时候,看我们的眼神很可怕。”
“他不会轻易放弃的,他会用他自己的方式,去纠正他认为的错误。”
“我知道。”罗看着那扇即将关上的门,“他有他的战场,我有我的。我们都在为了同一个目的,只是走的路不同。”
桑德斯推开门,走了出去。
套房里,只剩下罗一个人。
她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笔,在那份斯坦阵营发来的备忘录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在这个充满算计和阴谋的夜晚,她用自己的名字,换取了一张通往权力最高峰的入场券。
她知道那是一杯毒酒,但她决定,先把它喝下去。
然后,用自己的血,把毒性熬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