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奥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最终消失了。
套房的门虽然已经关上,但那被他强行撕裂的空气,依然在房间里震荡。
珍妮弗·罗站在茶几旁,胸口微微起伏。
那双在法庭和国会山见惯了刀光剑影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愤怒,因为里奥毫无顾忌的指责;羞辱,因为那种被当成需要保护的弱者的轻视。
但在这两者之下,隐藏着一种正在燃烧的东西。
她转过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桑德斯。
这位老人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像是一尊完成了历史使命的雕像。
“他很生气。”桑德斯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有资格生气。”
罗端起桌上的苏打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稍微平复了她的心跳。
“他觉得我们背叛了那些相信他的人,背叛了他在匹兹堡和铁锈带打下的基础。”
罗放下杯子,看着那份静静躺在桌面上的备忘录。
斯坦阵营开出的条件,白纸黑字,清晰明了。
“但他不明白。”罗的语气变得坚定起来,“或者说,他不愿去明白,如果我连这个门都进不去,我连背叛他们的资格都没有。”
桑德斯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即将走向权力巅峰的女人。
“珍妮弗。”桑德斯的声音很轻,“里奥说得对,这确实是个陷阱。”
“斯坦他们并不是为了党内团结,他们是想把你关进那个镀金的牢笼里。他们算准了你一旦坐上那个位置,就会被无数的程序、规则,以及历史性的期待给压死。”
“我知道。”
罗的回答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冷笑。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芝加哥璀璨的夜景。
这座城市在夜色中像是一台庞大的机器,无数的灯火是它运转的齿轮。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个陷阱,丹尼尔,他们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罗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玻璃。
“斯坦和凯恩,他们用一种男性政治视角来衡量我。在他们眼里,女人是一个弱点。”
“他们觉得,一个女人打破了最高的天花板,成为了美国历史上第一位女总统,她一定会感激涕零。”
“她会被这种巨大的象征意义所困住。”
罗的眼神变得异常锐利,像两把手术刀。
“他们觉得,我会为了做一个得体的、受人爱戴的历史人物,而小心翼翼,害怕犯错,害怕被贴上情绪化或歇斯底里的标签。”
“然后,他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用副总统的位置、用他们控制的官僚系统,把我的权力全部架空。”
桑德斯静静地听着。
他发现,罗对自己的洞察,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深刻。
“但他们搞错了一件事。”
罗的声音里透出一种从底层淬炼出来的坚硬。
“他们以为女性是一个身份,一个可以被用来道德绑架、用来限制行动的身份。”
“但对我来说,女性从来不是一个身份。”
“它是一种状态。”
罗离开了窗边,慢慢地踱步。
“女人不是天生的,而是被塑造成的。”
“在我看来,这种塑造,就是一种持续不断的被审视、被怀疑、被要求证明自己的状态。”
“从小到大,从大急流城的法庭到华盛顿的国会山。斯坦他们那种男人,把权力当成理所当然的拥有物。”
“他们生下来就在权力的俱乐部里,他们只需要按照规则玩游戏,权力就会自然而然地落到他们手里。”
“但我不能。”
罗在桑德斯面前停下脚步。
“我每往上走一步,都要面对无数怀疑的目光。”
“他们怀疑我的能力,怀疑我的情绪稳定性,怀疑我是不是靠着某种政治正确才坐到这个位置上。”
“我的每一寸权力,都是在被怀疑的目光中,硬生生夺来的。”
罗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可怕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