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春·袁绍帅府
暮春的寿春,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草木清香,而是铁锈、焦糊与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
接连的噩耗如同沉重的铅云,死死压在城池上空,也压在每一个袁军将士心头。
帅府之内,炭盆烧得极旺,却驱不散那刺骨的寒意。
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帅府近乎凝固的死寂。
以家主袁逢为首,数位须发皆白、身着代表汝南袁氏千年门楣的深紫锦袍、手持紫檀鸠杖的老者,在亲卫的引领下,步履沉凝地踏入议事厅堂。
他们身上带着汝南故土的尘霜,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与焦虑。
袁绍抬首,看到父亲袁逢那张素来沉稳威严、此刻却难掩疲惫与忧虑的面容,以及紧随其后、眼神锐利如鹰隼的袁氏大长老袁隗,还有几位同样面色凝重的宗族宿老。
他的心猛地一沉,一股混杂着屈辱、烦躁与不安的情绪骤然升腾。
“父亲,大长老,诸位长老,何故亲临寿春?”
袁绍起身相迎,声音低沉,努力维持着主帅的威仪,但那深陷的眼窝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阴霾,早已出卖了他内心的煎熬。
“因为寿春已成前线险地!”
大长老袁隗苍老却依旧洪亮的声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责备与痛心,手中的鸠杖重重一顿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寿春已成悬刃之城,伯圭,你还要在此铸京观乎?!”
他浑浊而锐利的目光扫过厅堂内噤若寒蝉的荀谌、逢纪、以及裹着伤布、气息萎靡的张郃、麴义,最后牢牢钉在袁绍脸上:
“族地如何坐得住?!九江战报,一报比一报惊心!
审正南何等谋略,竟落得神魂俱灭!
五十万冀州健儿之先锋,一朝化为齑粉!
成德失守,历阳崩坏,长江天堑沦为通衢!这寿春...已是瓮中之鳖!”
长老团众人无声肃立,他们的沉寂本身便是最沉重的压力。
厅堂内的空气仿佛凝结成了冰,连炭火燃烧的噼啪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长老此言过矣!”
袁绍强压着翻腾的怒火,声音带上了一丝沙哑的激昂:
“此乃山海奸贼设伏,非战之罪!我军主力尚存!
颜良文丑已整顿部曲,寿春城坚池深,粮秣充足!只要整军再战,未必不能...”
“未必不能如何?!”
大长老直接打断,语气凌厉如刀:
“再赌上颜良文丑的性命?赌上这寿春城最后的一点元气?赌上我汝南袁氏最后的一点骨血?!”
他一步上前,逼近袁绍,那苍老的身躯竟爆发出迫人的气势:
“伯圭,非是我等老朽要越俎代庖,插手你的军务!而是你太过年轻,气盛难抑!
这九州逐鹿的棋局,每一步都关乎千年门楣的气运,岂是凭一腔孤勇、一时意气便能把握?!
你输的不是一场仗,是失了沉稳,乱了方寸!九江,已是死地!”
大长老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即刻放弃九江!带着尚存的主力,退!
退回冀州,退回青州!那是我们已经完全掌控的两州!
固守根本,低调深耕,积蓄实力!而非在此绝地与猛虎争食,徒耗根基!”
他枯槁的手指指向舆图中央司隶的方向,眼神深邃:
“让!把这九江,这豫州,把这通往司隶的中央通道,都让给山海领!让陆鸣去!
让他去跟何进、董卓那两个磨刀霍霍的屠夫,在洛阳城下争个你死我活,拼个两败俱伤!这才是真正的黄雀之道!”
另一位长老也忍不住沉声附和:
“伯圭,大长老之言乃金玉良言!
就算...就算你在此拼尽全力赢了山海一阵,又能如何?那必是惨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