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与曹操踏入襄阳同时，一骑如烈火，卷着淮北的寒霜，直扑徐州重镇——下邳。
来人狮盔兽带，古锭刀悬于腰侧，正是江东猛虎孙坚！
他身后仅有数十亲卫，却杀气腾腾，仿佛带着千军万马之势。
陈氏家主陈珪，须发皆白，老态龙钟，由长子陈登搀扶着，在正厅迎候。
陈登面色如玉，眼神深邃，举止从容，但紧抿的嘴角泄露着一丝凝重。
孙坚不请自来，且只带这点人马，绝非善事。
初冬的寒意裹挟着淮泗水汽，浸透了这座新易主的雄城。
府邸庭院内，残存的兵戈之气尚未散尽，假山石缝间隐见未洗净的血渍——那是数月前与陶谦决战留下的烙印。
陈珪端坐主位，麈尾轻搭膝头，眼睑低垂如入定老僧。
新任徐州牧陈登侍立其侧，青衫纶巾难掩眉宇间初掌权柄的锐气，却始终沉默如深潭。
孙坚大步流星踏入厅堂，甚至未等陈珪的客套话出口，便如猛虎踞于主座之侧，古锭刀“锵”地一声墩在地面青砖上，发出沉闷巨响，震得梁上微尘簌簌而落。
“汉瑜公，元龙！坚此来，不为叙旧！”
“文台将军亲临，寒舍生辉。”陈珪声音温润似玉磬相击，听不出半分情绪，“然徐州新定，疮痍未复，实无力他顾。将军所请，恕难从命。”
孙坚虎目如电，古锭刀鞘重重一顿，青石板应声裂开蛛网细纹。他身后赤帻亲卫按刀伫立，甲叶在穿堂风中铮鸣。
“汉阳公此言差矣！”孙坚声若洪钟，震得梁柱簌簌落尘，“袁本初鲸吞冀州，何屠夫潜踪弄影，兖豫青三州结盟死守，此非独曹孟德之劫，实乃天下存亡之秋！徐州卧榻之侧，岂容虎狼酣睡？”
陈珪麈尾微滞，枯指摩挲玉珏：
“徐州疲敝，强邻环伺。辽东陆鸣坐拥山海，其舰艨蔽日，铁骑如林，今虽伤爪牙，然虎视眈眈久矣。若老夫抽兵北向，焉知那陆鸣不会趁虚南下，断我淮泗命脉？”
言及“陆鸣”二字时，他喉间掠过一丝砂纸摩擦般的涩响。
“正因山海领如芒在背，下邳更需入盟！”
孙坚骤然倾身，烛火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刀劈斧凿的阴影：
“公可知曹孟德已遣荀彧星夜渡海，欲邀陆鸣共抗袁何？若陆鸣当真入盟——”
他齿间迸出冷笑：
“以山海铁骑之利，陆鸣用兵之诡，再挟抗袁大义之名，兵锋直指下邳时，汉阳公以为，兖豫联军可会为徐州与这‘盟友’翻脸？”
陈登猛地抬起头，眼底精光乍现即隐。陈珪握玉的手指倏然收紧，骨节泛白。
“届时，陆鸣取徐州如探囊！”
孙坚字字如淬毒匕首，狠狠扎进陈氏父子心防：“然若下邳此刻入盟——”
他声调陡然转沉，如重锤擂鼓：“陆鸣敢动徐州分毫，便是背盟叛约！三州百万联军，岂容他放肆？此乃以盟约为盾，护汝基业不灭！”
满室死寂，唯闻铜漏滴答。
陈珪阖目良久，再睁眼时，浑浊眼底已掀起惊涛骇浪。
他目光扫过舆图上被圈点的广陵与吴郡——那正是陆鸣钉在徐州喉头的毒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