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辽东,寒意未褪。
铅灰色的低云沉沉压着西安平城头,仿佛凝固的血块。
凛冽的北风卷过辽泽草原,带来刺鼻的硝烟与远方营盘的喧嚣,却吹不散东门前弥漫的、越来越浓重的血腥与死亡气息。
破晓的微光艰难地刺透云层,将城下那片泥泞焦黑的原野染上一层冰冷的惨白。
就在这片死寂被第一声凄厉的号角撕裂的瞬间,西安平城东门外的修罗场,轰然开启!
“杀——!”
伴随着高句丽军官嘶哑变调的吼叫,第一梯队五万高句丽精锐,如同被驱赶的羊群,爆发出混杂着恐惧与强作勇猛的呐喊,推着简陋的冲车、扛着沉重的云梯,更有人抱着、拖着、甚至用独轮车推着一袋袋沉重的砂石麻袋,汇成一股绝望的浊流,向着西安平东门汹涌扑来!
他们的目标清晰而致命——填平那条环绕雄城、在晨光中泛着幽暗水光的宽阔护城河沟渠!
城头上,玄鸟战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垛口后方,无数双冰冷的眼睛注视着城下的疯狂。
没有激昂的战鼓,没有将领的呼喝,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以及弓弩手挽弓搭箭时甲片摩擦的细微铿锵。
“放!”
一声短促有力的命令,如同冰锥刺破空气。
刹那间,西安平城头仿佛凭空升起一片死亡的乌云!
由强弓硬弩交织成的箭雨,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狂暴的冰雹,向着冲锋中的高句丽军阵倾盆而下!
噗嗤!噗嗤!噗嗤!
沉闷的利刃入肉声瞬间连成一片,盖过了冲锋的呐喊。
冲在最前的士兵如同被无形的巨镰扫过,成片栽倒。
有人被劲矢贯穿胸膛,哼都未哼一声便扑倒在地;有人被射穿大腿,抱着伤处在泥泞中翻滚哀嚎;更多人则是被钉在地上,成为后来者的绊脚石。
鲜红的血花在灰褐色的冻土上泼洒、蔓延、汇聚,迅速染红了护城河边缘的泥水。
“填沟!快填沟!不要停!”督战队在高句丽阵后挥舞着染血的弯刀,疯狂咆哮。
侥幸躲过第一轮箭雨的士兵,眼中已满是恐惧,却不得不咬着牙,红着眼,将手中的麻袋奋力掷向前方的沟渠,或者试图推着冲车、扛着云梯继续前进。
然而,城头的箭矢仿佛无穷无尽,精准、密集、冷酷。每一次弓弦的嗡鸣,都代表着死神的点名。
装满砂石的麻袋被奋力抛出,有的落入水中溅起浑浊的水花,有的砸在沟边滚落,更有许多在半途就被射穿,砂石哗啦泄了一地。
士兵们如同在惊涛骇浪中挣扎的蝼蚁,冒着连绵不绝的箭雨,用生命一寸寸地“搬”着这些沉重的土石,试图将那吞噬生命的巨口填平。
每一次弯腰抛掷,都伴随着被射杀的风险。
尸体不断堆积在沟边,新的麻袋又压在上面,场面混乱而惨烈,宛如一幅残酷的蚂蚁搬山图。
城楼之上,太史慈按着腰间的雷纹弓,鹰隼般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战场。
他看到了高句丽士兵眼中的恐惧和麻木,看到了他们装备相对精良却缺乏真正铁血意志的本质。
“哼,绵羊披甲,终是绵羊。”他心中冷哼,却并未下令自己的惊雷营全力发威,只是示意普通弓弩手保持压制。
周泰抱着双臂,虬结的肌肉在甲胄下贲张,看着城下高句丽人笨拙地送死,眼中充满了暴虐的快意和不屑,却也按捺着出手的冲动。
赵云银甲白袍,亮银枪柱地,神色冷峻如冰封寒潭,周身气息沉凝,玄武领域引而不发,只是默默观察着敌军每一个细微的调动和破绽。
程昱则站在阴影处,指尖捻须,眼神深邃如渊,在竹简上快速记录着敌军的攻击节奏、器械种类和士兵反应,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洞悉一切的弧度。
双方的主将——高句丽的高武和完颜部的娄室,都默契地停留在各自阵后。
高武紧握着刀柄,指节发白,脸色铁青地看着自己的士兵如同割麦子般倒下,心在滴血,却强忍着没有催动神级领域强行破局。
他知道,这是试探,过早暴露只会引来对方神将的雷霆反击。
娄室则骑在他那匹矮壮的战马上,山岳领域的气息如山峦般沉凝,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城头。
他看到了山海守军的严整、箭矢的犀利、指挥的沉稳,心中那份对汉人军队的轻视,正被冰冷的事实一点点碾碎。
他同样没有出手,只是偶尔挥手下令。
时间在箭矢的呼啸和生命的流逝中艰难爬行。
高武严格地执行着他的轮替战术。
第一个梯队在承受了两个时辰地狱般的煎熬、伤亡近半后,终于如蒙大赦般在凄厉的鸣金声中潮水般退下。
第二梯队五万人紧接着又呐喊着冲了上来,重复着填沟、冲锋、被射杀的循环。
然后是第三梯队、第四梯队……
攻守双方都像是在进行一场残酷的耐力比赛。
高句丽人凭借人数的优势,试图用持续不断的压力拖垮守军。
而山海守军则依靠着坚固的城防、精良的装备、严明的纪律和轮班休整的弓弩手,将箭雨维持在一个稳定而致命的输出频率上。
城头偶尔有箭矢射中垛口溅起火星,或被盾牌格挡发出闷响,高句丽零星的弩箭反击显得绵软无力,偶尔有守军士兵中箭倒下,但立刻就有预备队补上位置,防线稳如磐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