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不可能有什么内鬼,唯一的可能就是被先帝秘密动用!
张让也颤声道:“娘娘,此事……此事若传扬出去……”他的眼中充满了惊恐,仿佛看到了汉室宗亲和保皇派如狼似虎扑来的场景。
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将这滔天巨案扣在他们三个“守库不力”甚至“监守自盗”的宦官头上!
届时,百口莫辩,千刀万剐亦不足泄其愤!
何皇后扶着冰冷的紫檀木架,指尖用力到发白,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
愤怒、恐惧、屈辱、无助……种种情绪如同毒蛇噬咬着她。
她明白了张让未尽之语。
是的,不能说!绝对不能泄露出去!
外面那个小小的僮县侯陆鸣,麾下已有十位神将耀武扬威,而她堂堂大汉太后,坐拥的皇宫宝库,竟只剩下区区五颗宝药!
这是何等的讽刺!何等的寒酸!
这消息一旦泄露,汉室威严将彻底沦为尘埃,她与辩儿将成为天下最大的笑柄,最后的遮羞布也会被无情撕碎!
“查……给本宫暗中查!掘地三尺也要……”何皇后咬牙切齿,声音如同地狱刮出的阴风,但说到一半,又颓然泄了气。
查?查谁?能无声无息盗走如此多宝药的存在,岂是他们现在能查到的?当务之急,是眼前!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怨毒,目光死死锁住那五颗仅存的丹药,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的浮木。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五颗丹药放入五只玉瓶中,紧紧攥在手中,仿佛攥着最后的希望和性命。
“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何皇后的声音冰冷而坚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若有第四人知晓……本宫诛尔等九族!”
“老奴明白!”张让、赵忠伏地叩首,声音同样带着劫后余生的战栗和决绝。
回到气氛更加压抑的椒房殿深处,何皇后将五只玉瓶放在凤榻旁的小几上,烛光映照下,玉瓶温润,却透着一种孤寂的凄凉。
五颗丹药,像五颗冰冷的心脏。
“张让,赵忠。”
何皇后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带着血腥味的平静:
“你们说的对。外面那些……都靠不住。这丹药,与其便宜了外人,不如用在真正‘自己人’身上。
你们……定三个人选出来。
记住,要根基最深、最忠心、也最有把握突破的!本宫要的是立刻能用的力量!
另外两颗……本宫还要留着,应付外面那些虎视眈眈的‘忠臣’!”
张让眼中精光一闪,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叩首道:
“谢娘娘信任!奴婢斗胆举荐:原西园上军校尉蹇硕!中常侍段珪!尚方监渠穆!
此三人追随先帝多年,忠心天日可鉴!
蹇硕勇力过人,曾掌禁军,根基最为深厚!
段珪、渠穆心思缜密,亦在天级巅峰浸淫多年,得宝药之助,定能一举功成!为娘娘与陛下分忧!”
何皇后目光如电,扫过张让和赵忠。
人选报得如此顺畅,显然这“三人名单”在他们心中早已推演过无数次,只等她松口。
这份“默契”,让她心头微凛,却也更加印证了宦官集团在如此危局下的紧密抱团。
“好。”何皇后缓缓点头,没有多余的话,“宣他们进来。”
“宣——蹇硕、段珪、渠穆觐见!”赵忠尖细的声音穿透殿门。
很快,三道身影几乎是匍匐着进入殿内,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正是身材魁梧却面白无须的蹇硕,以及面容阴鸷的段珪和略显富态的渠穆。
三人额头紧贴地面,大气不敢出,只有身体细微的颤抖暴露了他们内心的激动与狂喜。
他们知道,改变命运的时刻到了。
“抬起头来。”何皇后的声音在空旷的殿中响起。
三人依言抬头,目光接触到凤榻上那至高无上的身影和旁边小几上的玉瓶时,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渴望与狂热。
“尔等皆是本宫与陛下的心腹肱骨,”何皇后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沉重的恩典,“如今国事维艰,宵小环伺。陆鸣那逆贼,僭越称雄,竟有十神将为其爪牙!朝廷威严扫地,天子蒙尘!本宫忧心如焚!”
她顿了顿,目光如实质般扫过三人:“值此社稷存亡之秋,本宫决意,以皇家秘藏之无上宝药,助尔等突破神级壁垒!望尔等不负本宫厚望,自此之后,肝脑涂地,护卫宫禁,拱卫天子,诛杀叛逆!尔等……可愿效死?!”
“愿为娘娘效死!愿为陛下效死!”
蹇硕、段珪、渠穆三人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重重叩首,额头撞击金砖发出闷响,瞬间一片青紫也浑然不觉。
这是他们梦寐以求的机缘,是鲤鱼跃龙门的唯一机会!
效忠?他们的身家性命早就和这深宫绑在了一起,荣辱与共!
何皇后微微颔首,亲手拿起三只玉瓶,依次递到跪行上前、双手高举过顶的三人手中。
玉瓶入手冰凉沉重,却仿佛有千斤之重,又似蕴含着焚天的力量。
“此丹,乃国之重器,尔等当于秘地闭关,万勿懈怠,务必功成!本宫……等着你们的好消息。”何皇后的语气带着最后的叮嘱和深沉的期望。
“奴婢叩谢娘娘天恩!必不负娘娘所托!神级不成,提头来见!”三人再次重重叩首,将玉瓶死死攥在掌心,仿佛攥住了自己的未来和整个宦官集团的希望。
那丹药的气息透过玉瓶隐隐传来,让他们气血翻腾,仿佛已经触摸到了那超凡入圣的门槛。
何皇后疲惫地挥了挥手。
三道依旧保持着恭敬跪姿、却难掩激动佝偻的身影,捧着能改变他们命运、也可能为这摇摇欲坠的深宫带来一丝转机的玉瓶,无声地退出了这间弥漫着绝望、算计和最后一丝疯狂希望的宫殿。
殿门缓缓合拢。
烛火摇曳中,何皇后缓缓靠回凤榻,目光落在小几上仅剩的两只玉瓶上。
玉瓶温润依旧。
殿内,却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荡和死寂,以及那比殿外朔风更冷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五颗丹药,三颗给了宦官,两颗攥在手中,这就是她与儿子刘辩,在这神将辈出、天下板荡的末世,所能依仗的全部“力量”了。
窗外的天空,铅云低垂,仿佛要将这座曾经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宫殿彻底压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