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梵清惠信念和理想不同,就注定站在对立之端。她遣师妃暄向解晖陈述利弊,希望说服于对方,但有我宋缺在,自然不会让她轻易得逞!”
宋缺说到这里,身上气势一盛,道:“我与她相较之地便在于洛阳。如我所料不差,纵然师妃暄带着梵清惠师命前往巴蜀,亦不能令解晖轻易答应,多半会以洛阳为砝码。如果李阀能顺利攻取洛阳,便会令巴蜀归降李家,反之巴蜀则依旧会保持中立,以待时机!”
“洛阳才是制胜之地!”秦禹呢喃自语。
关中乃龙兴之地。
李阀因坐拥关中,从而成为最有可能夺得天下的霸主之一。
洛阳,在战略地位上不如关中,但它北依邙山,南望伊阙,西控函谷,东压虎牢,四周群山环绕,易守难攻,洛水穿城而过,历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
更兼它地处中原腹地,交通便利更胜关中,是能左右天下归属的关键之地。
这时,秦禹目光如炬,望向宋缺,沉声道:“宋阀主此行北上,率先找我,是否在考量我有夺下洛阳之心?”
宋缺颔首道:“我自岭南而来,专程去到襄阳。你能知人善任,让这座重镇短时间内焕发生机,这很好。但你得到襄阳时间太短,虽有飞马牧场良驹相助,但想要得到一支百战精兵,并非一蹴而就。而彭城与洛阳,相隔千里之遥,中间有瓦岗军重重阻碍!”
“即便你能以计策,将襄阳之兵,转运到洛阳城下,但想要进入城内,亦是万难!”
秦禹听到宋缺这些话不禁神情动容。
二十多年来,天刀宋缺虽久居岭南,这天下形势,却莫不在其掌控中。
尤其是仅仅是通过些许信息,便能推断出秦禹有谋划洛阳之心,更将其中利弊尽数点出。
难怪连瓦岗军首席军师沈落雁,都称赞宋缺是博通古今衰变、中土最高瞻远瞩的军事战略大家!
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但秦禹却并未因宋缺这些话,而感到沮丧。
他直面宋缺,问道:“前辈如果觉着我拿不下洛阳,是否会选择出手帮李密?”
他选择问这个问题,是因为宋缺今日选择的这个地点。
如不出所料,这翠云谷就是李密选择的藏兵之地。
眼下李密已兵至金墉城,金墉城到洛阳和偃师距离相若,它又背靠邙山,隔着黄河,便是瓦岗军掌控的河北重镇河阳!
可以说目前瓦岗军驻军在此,是进可攻,退可守!
如果在翠云谷之地,隐藏一支精兵,待双方战事一起,这支精兵出邙山,或可配合金墉城守军,一举消灭王世充军队,或者选择攻取洛阳!
面对秦禹的问题,宋缺并未直接回应,反而侃侃而谈:“李密虽胜宇文化及,但其精锐损耗过大,未经休整,便欲要寻求一战而下洛阳,已有失败之道!”
“但若其能斩首王世充,便可使攻守易势,为瓦岗军赢得生机。”
“李密既得洛阳,再有我宋家之助,方能与李家一较长短!”
秦禹听罢,沉默不语。
显然,宋缺这话很清楚,他是看好秦禹,但如果不具备攻陷洛阳的希望。
那他便会选择帮助李密,进行一搏。
而李密若得天刀之助,那攻取洛阳,将再不是问题。
想明白这些,秦禹反而笑了起来,他一脸自信:“少则十天八天,多则半月。在下必请天刀在洛阳皇宫,畅聊天下大势!”
“哦?”宋缺声音转柔,凝视秦禹:“看来你已胸有成竹,但这还不够!梵清惠已说服宁道奇,委托其来洛阳找你索回和氏璧,并要其说服你退出天下之争!”
“原来如此!”
秦禹恍然大悟,转身直面宋缺,微微躬身:“既如此,便让我领教前辈高招,让前辈知晓我秦禹,亦是不弱于人!”
“哈哈!”
宋缺仰天大笑,双目精光爆闪,但大笑过后,不禁惋惜道:“几十年来,你是第一个敢于主动向我挑战的年轻人,只可惜你不练刀!”
秦禹微微摇头:“宋前辈是天下第一刀手,自然是讲究舍刀之外,再无他物!而于我而言,真气为本,招式为用。真气既厚,则天下武功无不为我所有!”
“好,好,好!既如此,让我宋缺,也看看你秦先生的武功!”宋缺越发的开心,身上的气势,也开始变得凌厉了起来。
他的手往后探去,动作缓慢而稳定,犹如艺术一般。
但唯有与宋缺相对而立的秦禹,方能察觉到他已被一股凌厉的刀意锁定,那凌厉至极的气息,仿若要将他撕裂开来。
秦禹长生诀悉数运转,周身气势大盛,双目如有异光,直击宋缺。
“得刀而忘刀,方始人刀而合一。小心了,我这刀法,都是从血战中磨练出来的杀人刀法。刀既出鞘,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宋缺说话间,背后天刀骇然出鞘,整个天地瞬间便被肃杀之气笼罩,天刀划破虚空,直击秦禹。
这一刀所过,好似风平浪静,未有半点刀鸣,但秦禹却觉一股透骨寒意。
“功夫是杀人技!”
秦禹脚下轻点,人倏地前冲,抬手迎向宋缺这泼天一刀!
当当当~
秦禹五指弯曲,对着天刀刀锋,接连弹出,阴阳真气呈螺旋状般缠绕,以霸道迅捷锐利之势,径直撞到宋缺刀锋之上,金属铿锵之声不绝于耳!
宋缺见一刀被挡,脸色无甚变化。
他刀势一变,宛若羚羊挂角,刀势笼罩秦禹全身,令其再次退无可退!
秦禹微微一笑,身上气势陡变,瞬间轻灵飘逸,双手前探,招式似爪似擒拿,似掌又似拳,这一招好似将天下武功招式,尽数包含其中一般。
如果说天刀一出,是化繁为简,舍刀之外,再无他物!
而秦禹这一击,便是化简为繁,包揽天下武学之精义。
蓬!
秦禹这一招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切入宋缺刀势之中,掌刀发生实质性碰撞交锋,伴随着劲气相交的砰然巨响,狂暴的劲气,向着四处席卷而去。
宋缺身体微微一晃,持刀而立,秦禹后退一步,微微喘息!
宋缺不禁笑道:“果不愧能搅动天下风云人物,你的武功怕是不弱宁道奇多少,难怪敢不将对方放在眼中。既如此,那我便等你十天半月又如何?”
两人相较武功,在于考校!
他能看出秦禹有意洛阳,以梵清惠之能,一样能看得出来。
如果在秦禹谋划洛阳关键之际,被宁道奇缠住,其洛阳战略必将功亏一篑!
而他知晓秦禹武功底细后,再无此忧虑!
“好!”
秦禹心中长呼一口气,不禁暗忖:这一切归根结底,还是要看谁的拳头大来解决问题。
既然如此,那便让天刀更惊讶一些又何妨!
想到这里,秦禹主动向前,目光灼灼:“前辈,我这还有一拳,请您斧正!”
“哦?”
宋缺目露诧异之色,深深看向秦禹,笑道:“看来你对这一拳很自信。”
说罢,他竟还刀入鞘,单手下垂,隐隐生出一股凌厉无匹的气势,笼向秦禹。
秦禹深吸口气,周身气势尽数收敛,好似变成了一普普通通,不会任何武功的人一般。
旋即,只见他缓缓抬起手臂,轻飘飘地挥出一拳。
“这是...”
宋缺初时一愣,但旋即感受到这一拳的不同,一拳之下竟隐隐有不由自主感觉,好似天地都这拳势笼罩!
此拳超凡入圣,除硬接外,别无他法!
宋缺双目第一次露出凝重之色,他呼吸略微沉重,而后天刀闪电般出鞘,化为一道长虹,径直劈向秦禹拳势。
啵~
拳刀相交,并未有想象中的惊天动地之响,仅有一声轻若蚊蚋的“啵”声传出。
然而,就是伴随着这轻微响声,却让周围空气都颤动了起来,隐隐将空间都撕裂开来。
破碎虚空?
这自空间破碎处传来的心悸之感,顿时令两人仓皇后退。
直到这空间彻底平静下来,两人这才重新站定,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之色。
宋缺终于开始正视秦禹:“我收回刚刚的话,你与我,与宁道奇武功,当在伯仲之间。”
“你这一拳谓何名?”
秦禹沉吟道:“拳既是权,这一拳就叫‘王权’吧!”
这一拳脱胎于罗汉拳,但早已不同,索性就重新命名!
宋缺微微颔首,沉思道:“你这一拳看似威力极大,但似乎只是雏形!”
秦禹点头笑道:“宋阀主慧眼如炬,却是近期偶有所得!”
“未能窥得全貌,真是可惜;但只此一拳,便可笑傲此间。”
“洛阳之事,关乎全局。待你入主洛阳之日,便是我宋家出兵之时。”
“只是独孤家与李家有姻亲关系,你若想借助独孤家的力量,必须要有能够钳制对方的手段。”
说罢,宋缺还刀入鞘,人飘然远去。
秦禹目送宋缺身影消失在夜幕中,不禁佩服对方的战略眼光,他庆幸双方不是敌人。
只是最后宋缺关于独孤家的提醒,让秦禹暗自上心。
长安或许才是独孤家最后的退路!
他需要给对方堵死才行。
或许可以考虑将对方变成真正的自己人。
忽然,秦禹脑海中浮现一道娇小玲珑身影。
独孤凤,这位独孤家的第三代最杰出传人,为了天下苍生,怕是要苦一苦你了...
想要成为自己人,怕还是要靠联姻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