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抬起头,向上看去。
上方,那处沼泽的入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只剩下无边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
江然收回目光。
他没有挣扎,没有加速。
只是任由身体继续向下沉去。
静静看着这片无边的黑暗。
五分钟...
十分钟。
江然的眉头,缓缓皱起。
十分钟。
以他下坠的速度,这十分钟,至少下沉了数千米。
但脚下,依然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这沼泽...不可能有这么深。
江然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不再被动下沉。
气血在体内轰然爆发,他猛地调整身形,头下脚上,朝着心中感应到的方位,加速游去。
黑暗在身侧急速掠过。
又是半小时。
下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光亮。
很微弱。
但在无尽的黑暗中,却如同灯塔般醒目。
江然没有任何犹豫。
他加速下潜,朝着那点光亮疾冲而去。
越来越近。
越来越亮。
江然看着那这团光点...
八卦铜钱指引的方位,就在这光点之上。
他没有犹豫。
伸出手。
五指触及光点的瞬间...
嗡...
周围的黑暗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刺目的光亮。
然后,江然感受到了...失重。
剧烈的失重。
他在下坠。
从高空中急速下坠。
江然猛地睁开眼。
入目的,是一片蔚蓝到极致的天空。
万里无云,澄澈如洗。
一轮大日悬于正中,洒下炽烈的光芒。
而在他身下...
是辽阔无边的大地。
山川,河流,平原,森林。
一切的一切,都清晰可见。
但让江然瞳孔微微收缩的,不是这些。
而是那些建筑。
远处,极远处的天际。
一片宏伟到难以形容的仙宫,静静悬浮于云海之上。
琼楼玉宇,金阙银台。
飞檐斗拱,雕梁画栋。
无数的宫殿楼阁,以某种玄妙的规律排列,层层叠叠,绵延无尽。
云雾缭绕其间,隐约可见有仙鹤盘旋,有霞光流转。
如同...
神话传说中的天庭。
江然的目光,从那天际的仙宫收回。
落在大地上。
下方,那些可以看清的建筑,大多数都是唐代风格。
朱柱素壁,鸱吻高耸。
坊市井然,街道纵横。
隐约可见有行人走动,还有车马穿行。
江然在下坠。
风在耳边呼啸。
他看着这一切。
看着这片完全不同于归墟,不同于现世的世界。
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里...
不是归墟。
或者说,不是他认知中的归墟。
那些异人。
那些每一次归墟开启,都会降临现世,屠杀人类的异人。
他们从哪里来?
归墟深处。
那归墟深处,又是什么?
此刻,江然有了答案。
这里,或许就是冉闵他们,那些经历了八次归墟开启的古代超凡者,都从未踏足过的地方。
异人的世界。
或者说...
异人世界的一部分。
江然的下坠速度,越来越快。
云层已经彻底散去。
他能看见更远的地方。
更远的远方,还有更多的仙宫,更多的城池,更多的建筑。
无边无际,望不到尽头。
江然看着这一切。
看着那些仙宫中穿梭的身影。
看着那些大地上劳作的人群。
他忽然想起,辛好,冉闵这些古代超凡者对他说过的话。
“我们这些人,早在当年败亡之时,道心便已碎了。”
“当你曾在那个时代败过,那么往后的所有时代...你便再也无法成为执棋者了。”
“十大上国的异人,他们天生掌握的神通,就是比我们强。”
“强得多。”
“哪怕他们修为弱于人族,哪怕我们以逸待劳,哪怕我们占据天时地利人和...”
“他们依然能以弱胜强。”
原来如此。
原来那些异人,一直就在这里。
原来人族探索了八次归墟,却从未踏足过这片真正的核心之地。
原来他们所谓的机缘,所谓的遗迹,所谓的绝地...
都只是这个世界的外围。
怪不得会这么绝望。
而此刻。
他站在这里。
站在这个从未有人踏足过的世界。
站在这个创造了无数异人,孕育了无数神通,吞噬了无数人族先贤的世界。
江然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弧度。
之前八卦铜钱无法占卜关于异人世界具体的位置。
可能是因为有什么因果关系遮蔽。
但没想到,柳暗花明还有一村!!
还可以通过占卜其他东西,来到这个世界里...
他的身形,还在下坠。
越来越快。
距离那片大地,越来越近。
但他没有惊慌。
没有恐惧。
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只是抬起头,看向那片越来越远的天际仙宫。
看向那些还在穿梭的身影。
看向那些还在劳作的生灵。
面具后那双猩红的眼眸越发明亮。
那对即将到来的战争,最纯粹的期待。
他轻声开口。
声音在呼啸的风声中,几不可闻。
“那就让这个世界...”
“从此刻开始感受痛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