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族的历史里，是黄帝赢了。
但在这个世界的历史里，是蚩尤赢了。
不同的立场，不同的记载。
江然面无表情地将书放回原处。
然后，他又拿出其他的书，一本一本地翻看。
《九重天志》记载仙宫各重天位的由来和职责。
《神将名录》记载七十二位神将的姓名来历。
《灵官谱》记载三百六十五位灵官的详细资料。
一本接一本。
江然翻看得很快。
那些对他有用的信息，全部记在心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偏殿外，一缕天光透过门缝，洒了进来。
江然抬起头，看向那道光。
天亮了。
他放下手中的最后一本书。
站起身。
目光扫过那些书架。
眼里闪过一丝满意。
这一夜，收获颇丰。
他心念微动。
身形化作一道黑风，瞬间消失在偏殿中。
门外，那些天兵依旧站得笔直，目光警惕。
一阵微风拂过。
什么都没发现。
......
江然回到住处。
刚摘下傩面，盘膝坐下。
门外，就传来一阵敲门声。
“大人，吉时快到了，巴蛇大人有令，到广场上集合。”
江然睁开眼。
那双黑色的眼眸，平静如水。
“知道了。”
他站起身，走出房间。
......
太微仙宫，正门外广场。
此刻，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数万异人大军，按照各自的编制，排成整齐的方阵。
旗帜飘扬，铠甲森然。
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在整个广场上空。
江然站在自己的方阵前方。
他身后，是那上千名被他统领的异人。
旁边，离炎也站在自己的方阵前方。
看到江然，离炎笑着走了过来。
“江兄，马上就要出征了。”
他看向前方那道巨大的光门，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里，满是炽热：
“等到了那个什么云城，我一定要杀个痛快！”
江然听着，微微一笑。
没有说话。
离炎哈哈一笑，拍了拍江然的肩膀：
“江兄，到时候咱们联手，杀他个天翻地覆！”
江然点点头。
“好。”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
广场尽头，一道高达百丈的巨大光门，正缓缓开启。
那是通往归墟的通道。
穿过这道门，他们便会降临归墟。
而在光门两侧，站着十几道身影。
太微神将，负手而立。
他身穿玄色战甲，周身散发着强大的威压。
身后，站着巴蛇等几位灵官。
以及那几位从其他神将麾下来的使者。
此刻，太微神将正看着下方的数万大军。
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满是满意。
“时辰已到。”
他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
“出征！”
话音落下。
数万异人大军，齐声嘶吼：
“杀！！！”
“杀！！！”
“杀！！！”
那声音震天动地，在仙宫上空久久回荡。
然而。
就在这时。
太微神将突然眉头微皱。
他抬起头，看向天际。
那里，一道金色的流光正疾速飞来。
眨眼间，那道流光便落在他面前。
是一个身披金甲的传令兵。
他单膝跪地，双手捧着一枚玉简，恭敬地说道：
“启禀神将大人，仙宫急令！”
太微神将接过玉简。
神念探入。
下一刻。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巴蛇见状，上前一步，轻声问道：
“神将大人，出什么事了？”
太微神将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缓缓说道：
“仙宫那边，发来了一些东西。”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长方形物体。
通体漆黑，正面是一块光滑的屏幕。
手机。
巴蛇等人看得一愣。
“这...这是什么？”
太微神将看着他们疑惑的表情，解释道：
“此物，乃是从人畜世界缴获的联络工具。”
“名曰...手机。”
“据我仙宫探子回报，人畜世界的人，都用此物联络。”
“此物可以储存图像，可以传递消息。”
他挥了挥手：
“虽然这里没有信号，无法联络。”
“但此物里储存的图像，却有大用。”
“里面保存着一些人族天骄的画像。”
“尤其是那个明王。”
“仙宫特意将这些画像传下来，让所有出征的将领都看看。”
“记住他们的模样。”
“若在战场上遇到，立即上报。”
巴蛇接过手机，翻看起来。
其他灵官也纷纷围了上去。
太微神将看向那些传令兵：
“分发下去。”
“每个将领，一部。”
传令兵们立即开始分发。
很快，江然也拿到了一部。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手机。
是一部普通的智能手机。
屏幕有些划痕，边角有些磨损，但还能开机。
江然按了一下电源键。
屏幕亮起。
桌面上，是熟悉的图标。
相册，设置，备忘录...
江然没有急着打开相册。
他看向身边的离炎。
离炎也拿着手机，正兴致勃勃地翻看着。
“这东西有意思。”
离炎小声说道：
“人畜竟然用这个联络？”
“这么小的东西，能千里传音？”
江然点点头：
“理论上可以。”
离炎啧啧称奇：
“人族虽然修为不行，但这些东西，倒是挺有意思。”
他顿了顿，看向江然：
“江兄，你见过这东西吗？”
江然摇摇头：
“第一次见。”
离炎笑了笑：
“我也是第一次。”
他翻着相册，一边看一边嘀咕：
“这个...这个...这个...”
突然。
他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盯着手机屏幕，瞳孔微微收缩。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一个年轻人站在虚空之中，身穿黑袍，面容清俊，双眼猩红如血。
明王。
离炎抬起头，看向江然。
又低下头，看向手机屏幕。
又抬起头，看向江然。
又低下头，看向手机屏幕。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
一模一样。
除了眼睛的颜色。
他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想看看周围有没有人注意到这边。
但就在这时。
江然转过头，看向他。
那双黑色的眼眸，平静如水。
“怎么了？”
江然轻声问道。
离炎的身体，瞬间僵住。
心跳骤然加速。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然后，他悻悻笑了笑，说道：
“没什么，江兄。”
“只是这世上无奇不有，我刚刚好像有点眼花了。”
说着，他若无其事地低下头，继续翻看手机。
江然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
那双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玩味。
然后，他缓缓抬起自己的手机。
将屏幕，放在离炎面前。
“离兄可是看到了这张照片？”
江然轻声问道。
屏幕上，正是那张他自己的照片。
离炎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
他的身体，再次僵住。
这一次，他再也无法掩饰。
恐惧，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那张脸，就在他面前。
那个屠了两座城，斩杀了神明行走的杀神，就站在他身边。
而他，刚才还在跟这个杀神称兄道弟，说要联手杀个天翻地覆。
离炎的大脑，一片空白。
下一秒。
他猛地开口，嘶声大喊：
“神将大人，我看到明王了！！！”
声音在广场上空炸开。
话音落下。
离炎的身形迅速后退，与江然拉开距离。
他退得很快，快得像是在逃命。
江然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原地，似笑非笑地看着离炎。
看着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
看着那双因为惊慌而颤抖的眼睛。
他没有出手。
只是静静地站着。
而离炎的那一声大喊落下后。
高台上，太微神将猛地皱起眉头。
他低下头，看向下方。
那双暗金色的眼眸，瞬间锁定在江然身上。
下一秒。
他身形微晃。
直接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他已经站在离炎面前。
太微神将面无表情地看着离炎，声音冰冷：
“你说什么？”
离炎见状，瞬间松了口气。
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让他双腿都有些发软。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自己的情绪。
然后，他举起手机，将屏幕对准太微神将。
指着屏幕上的照片，又指向江然，神情严肃地说道：
“大人，这位江兄跟明王长得极像！！！”
“您看，这张脸，一模一样！！！”
太微神将看向手机屏幕。
那张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黑袍人，站在虚空之中，双眸猩红如血。
他转过头，看向江然。
那张脸，确实一模一样。
除了眼睛的颜色。
但那双眼睛...
太微神将的瞳孔，微微瞪大。
那双眼睛的形状，那双眼睛里的神色，那种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神...
一模一样。
他盯着江然，声音冰冷：
“你是明王？”
话音落下。
周围的将士，瞬间骚动起来。
“明王！？”
“那个屠了两座城的明王！？”
“他怎么在这里！？”
那些消息稍微灵通一点的，都知道屠两座城的人就是明王。
也都知道，明王有多可怕。
斩杀神明行走。
这样的存在，就站在他们面前。
而且，他们刚才还在跟这个人称兄道弟，把酒言欢？
那些将士们，脸色瞬间惨白。
纷纷后退。
与江然拉开距离。
而那些灵官们，则慢慢围了过来。
巴蛇走在最前面。
他的脸色，跟死了爹娘一样难看。
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那双血月般的眼眸里，满是怒火。
明王竟然被他亲手带到了仙宫之上。
而且，还成了他麾下的将领。
这要是真的...
哪怕后面明王死了，他也要被怪罪。
识人不明，引狼入室。
这个罪名，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巴蛇死死盯着江然，咬牙切齿：
“你...你是明王？”
江然看着他。
嘴角，微微勾起。
思绪，飘回了昨晚。
那个存放古籍的偏殿里，他翻到的那本九重天志。
上面清清楚楚地记载着。
当初也不是没有人类误打误撞进来过这个世界。
并且还来到了仙宫之上，展开大屠杀！！！
那一战，死了三位仙尊，七位星君，数十位神将，以及数以万计的天兵。
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那一战之后，仙宫才被迫分为九重天。
每一重天之间，设下界域屏障，无法自由来往。
也就意味着，他哪怕在这里直接大开杀戒。
只要速度够快，上面的星君，仙尊什么的，根本来不及支援这重天。
那江然自然就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而那位人族修士...
江然见过。
就在峰城的广场上。
那个须发皆白，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看起来像是公园里遛弯的退休老头。
李耳，老子。
那位老人早就来过这里。
而且，杀穿了整个仙宫。
既然老人能杀穿一次。
他为什么不能？
只要速度够快，上面那些星君仙尊，根本来不及支援这重天。
那他还怕什么？
所以此刻，面对太微神将那冰冷的目光，面对那些灵官们虎视眈眈的包围。
江然只是笑了笑。
轻声说道：
“你猜？”
太微神将的脸色，瞬间冷了下去。
那双暗金色的眼眸里，燃起滔天的怒火。
但下一秒，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脸上的怒意，缓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古怪的笑意。
他看着江然，轻笑起来。
“本将不知道你是愚蠢还是什么。”
“以为杀了一位神明行走，屠了两座城，就有资格上仙宫了？”
他顿了顿，那双暗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嘲讽：
“你可知...”
“我等，皆是神明！！？”
话音落下。
巴蛇等灵官，身上骤然爆发出强大的威压。
那威压如同实质，瞬间笼罩了整个广场。
十几道威压，齐齐压向江然。
将他包围在中间。
周围的将士，被这股威压波及，纷纷踉跄后退。
脸色惨白，大口喘着粗气。
而江然听着则是脸色古怪。
看来，这些人的情报，还没有更新到最新的版本。
否则，他们也不敢在这叫嚣了。
于是江然收回目光。
懒得再搭理他们。
只是从星尘戒里，缓缓拿出伐罪。
挽了一个刀花。
刀尖，遥遥指向那道巨大的光门。
然后，他轻声开口：
“今天你们不是准备要出征么...”
他顿了顿。
那双黑色的眼眸里，骤然燃起滔天的杀意。
声音，在广场上空炸开：
“现在...”
“人族，出征！！！”
话音落下。
轰！！！
一股恐怖的气息，从江然身上轰然涌出。
那气息漆黑如墨，瞬间将整片广场笼罩。
紧接着。
铿锵！！！
第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在虚空中响起。
无数声脆响，接连响起！
眨眼间。
一尊高达一百零八米的黑色巨神，轰然降临！
眉心处，一轮黑色的太阳缓缓睁开。
一百零八米高的法相，俯视着下方那十几道身影。
俯视着那数万异人大军。
太微神将的瞳孔，剧烈收缩。
那股气息...
比刚才的威压，强了何止十倍？
这怎么可能！？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混沌明王已经动了。
一步踏出。
脚下，虚空炸裂。
一百零八米高的黑色巨神，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直接落在光门面前。
轰！！！
那一脚落下。
上百名来不及躲闪的异人，瞬间被踩成肉泥。
鲜血，喷洒长空。
但江然，连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
而是继续举起手中的伐罪。
双手握住刀柄。
高高扬起。
那双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前方那密密麻麻的大军。
然后。
一刀斩下！
仙法·吞天斩！！！
一道黑色的刀光，瞬间出现在大军中央。
在尖叫声响起之前。
上千名异人，瞬间消失。
被那黑色刀光，直接吞噬。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而这，只是开始。
一股恐怖的吸力，从刀光中涌出。
周围的异人，瞬间被那股吸力拉扯。
他们惊呼着，尖叫着，拼命挣扎。
但无济于事。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朝着那道黑色刀光飞去。
无数异人如同飞蛾扑火般，被那黑色刀光吞噬。
广场上，瞬间空了一大片。
鲜血，残肢，碎肉，洒满一地。
整个广场，一片混乱。
相比此刻的归墟里，绝望在同一时间...
也从这仙宫之上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