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当跨过门槛的那一刻。
眼前的世界骤然变换。
金光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漫长的甬道。
甬道宽约百丈，高耸入云，两侧每隔十步便站着一名身披金甲的卫士。
那些卫士身高丈余，手持长戟。
清一色的养血境。
而且还不是什么普通货色。
这样的存在，放在人类世界上，任何一个都能成为作战小队队长了。
但在这里，他们只是守门的卫士。
难怪仙宫能统治这个世界数千年。
江然收回目光，面色平静地继续往前走。
甬道的尽头，是一座巍峨的大殿。
大殿通体由某种淡金色的玉石建成，高达百丈，宽约千丈，飞檐斗拱，雕梁画栋。
殿门大敞，里面灯火通明，隐约能看到无数身影端坐其中。
“止步。”
一道威严的声音从殿内传来。
走在最前面的那些将领，齐齐停下脚步。
江然也跟着停下。
他抬起头，看向殿内。
大殿正中，是一座高台。
高台之上，摆着两张座椅，平起平坐。
江然的目光扫过那两张座椅。
然后落在座椅上的人身上。
左边那张黑色座椅上，端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身穿玄色长袍，那双眼睛，是纯粹的暗金色，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星辰在流转。
那股若有若无的威压。
让站在殿外的那些将领，都忍不住微微垂首，不敢直视。
这便是太微神将。
江然看着他，心里暗暗评估。
估计比混沌还要强上一丝！？
而这样的存在，足足有七十二位。
看来上古四凶在这仙宫里，也不算什么稀罕物。
江然收回目光，看向右边那张银色座椅。
那里，坐着一个老者。
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瘦，穿着一身银白色的长袍，手持一柄拂尘，仙风道骨。
闭着眼，仿佛在假寐。
不过这个老者，同样不简单。
气息甚至比太微神将还要深厚几分。
江然心里暗暗记下。
而在高台之下，左右两侧，还坐着十余人。
巴蛇，司神于巴孟涂，以及其他几位灵官。
这样的阵容，放在现世。
足以轻松覆灭任何一座城市。
江然收回目光。
面色平静地站在原地。
那些站在他身边的将领，此刻都已经微微垂首，不敢直视殿内。
只有江然，依旧抬着头，目光平静地看着殿内的一切。
太微神将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那双暗金色的眼眸，扫过殿外那几十名将领，最终落在江然身上。
只是一瞬间。
那目光便移开了。
太微神将看向殿外那几十名将领，声音平静：
“进来。”
几十名将领齐齐迈步，踏入大殿。
他们按照各自的归属，在殿内站成数排。
江然站在其中，面色平静。
太微神将的目光扫过他们，缓缓开口：
“第二波通道，三日后开启。”
“这一次，我们的目标，是三座城。”
话音落下。
殿内众人齐齐抬起头，看向高台上的太微神将。
三座城？
太微神将继续说道：
“第一座城，名叫云城。”
“位于人畜世界的东部，是一座中型城市。”
“城中人族超凡者，约有三万。”
“其中二阶，约十五人。”
“一阶，约三千人。”
“余者，皆是不入流。”
他看向众人，声音平静：
“依尔等看，需要多久才能攻下？”
话音落下。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然后，巴蛇站起身来，恭敬地拱手道：
“神将大人，依末将之见，一个时辰足矣。”
太微神将看向巴蛇，面无表情摇了摇头。
然后，轻声开口：
“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之内，本将要看到那座城中所有人畜，无论男女老幼，尽数屠尽。”
巴蛇听着，脸上没有丝毫犹豫。
他猛地跪下，额头触地，声音洪亮如钟：
“末将，愿为先锋！”
“半个时辰之内，若不能屠尽云城，末将提头来见！”
太微神将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双暗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赞许。
“好。”
他轻声说道：
“那到时候，就以你手下大军为先锋。”
巴蛇抬起头，那张阴鸷的脸上满是狂热：
“遵命！”
太微神将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殿内众人。
“此次出征，本将已与北方玄武神将达成协议。”
“玄武神将麾下，也会出动五万大军，攻打另一座人城。”
“两路大军，同时出击，打人畜一个措手不及。”
“待我等攻下各自目标，便合兵一处，直取人畜腹地！”
直取人畜腹地！
话音落下。
殿内众人，顿时都兴奋起来。
直取人畜腹地！
那得有多少血食？
那得有多少前往现世的资格？
那些将领们，眼睛都红了。
巴蛇第一个站起身来，嘶声高呼：
“神将大人英明！！！”
他身后，那些灵官们纷纷起身，齐声高呼：
“神将大人英明！！！”
太微神将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右手边那个银袍老者。
“星使大人，您看，可还满意？”
那银袍老者，缓缓睁开眼。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神将大人治军有方，老夫甚是欣慰。”
“待此次凯旋，老夫定会在星君大人面前，为神将大人美言几句。”
太微神将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他站起身，对着那银袍老者微微拱手，姿态恭敬：
“多谢星使大人。”
银袍老者摆摆手，没再多说。
太微神将重新坐下，看向殿内众人。
那张刚毅的脸上，此刻带着一丝笑意。
“好了，正事说完。”
他顿了顿，拍了拍手。
啪啪。
掌声落下。
大殿两侧的偏门，同时打开。
门后，一阵香风，扑面而来。
一群身着轻纱的异人女子，款款走出。
她们有的长着洁白的羽翼，有的长着毛茸茸的兽尾，有的长着蜿蜒的蛇身，蛇身在行走间扭出诱人的弧度。
无一例外，都生得极美。
眼波流转，顾盼生辉。
肤若凝脂，腰若流纨。
她们走到那些将领身边，轻轻挽住他们的手臂，巧笑嫣然。
一时间，殿内香风阵阵，娇声四起。
太微神将哈哈一笑，那笑声在大殿中回荡，带着几分豪迈，几分放荡：
“今晚，不醉不归！”
“明日，整军备战！出征！”
话音落下。
殿内顿时热闹起来。
那些将领们纷纷坐下，搂着身边的异人女子，开始推杯换盏。
酒香四溢，笑语喧哗。
整个大殿，一片奢靡的景象。
江然也坐了下来。
他身边，也坐着一个异人女子。
她轻轻靠在江然身上，娇声道：
“将军，奴家敬您一杯。”
说着，她端起酒杯，递到江然面前。
那双眼睛，水汪汪地看着他，仿佛能滴出水来。
江然接过酒杯。
却没有喝，而是转过头，看向身边的离炎。
离炎此刻正搂着一个长着狐尾的女子，满脸享受，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里，满是迷醉之色。
察觉到江然的目光，他转过头，笑着问道：
“江兄，怎么了？”
江然面色自然地笑着：
“没什么。”
“只是我闭关多年，对外界的事情知之甚少。”
“此次出征前，想了解一下，最近都发生了什么大事。”
“不知道这仙宫内，可有借阅书籍的地方？”
离炎听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沉默了片刻，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思索。
然后，他压低声音，凑到江然耳边：
“这个嘛...”
“我倒是听我那个在仙宫里当差的亲戚提起过。”
他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注意他们，才继续说道：
“仙宫里的古籍，都存放在藏书阁。”
“藏书阁由星君大人亲自掌管，一般人进不去。”
他顿了顿，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神秘：
“不过听说，每个神将的仙宫里，都有一处偏殿，存放着一些重要典籍。”
“那些典籍，虽然不是最核心的机密，但也记载了不少过往的事情。”
“太微神将的仙宫里，应该也有这样的偏殿。”
江然听着，眼睛微微一亮。
那双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光芒。
他轻声问道：
“那偏殿在何处？”
离炎摇摇头：
“这我就不知道了。”
“那是仙宫重地，一般人哪能随便进去。”
“江兄，你可别想着去那偏殿。”
“那里守卫森严，没有神将大人的允许，擅入者死。”
江然笑着点点头，那张年轻的脸上满是从容：
“放心，我有分寸。”
离炎见状，也没再多说。
他重新搂起身边的狐尾女子，继续喝酒吃肉。
宴席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那些将领们，都已经喝得酩酊大醉。
整个大殿，一片狼藉。
高台上，太微神将也喝了不少。
他靠坐在黑色座椅上，那双暗金色的眼眸里带着几分醉意，却依旧威严不减。
他看向身边的银袍老者，笑着问道：
“星使大人，可还尽兴？”
那银袍老者微微一笑，轻轻点头：
“神将大人盛情款待，老夫受之有愧。”
太微神将哈哈一笑，那笑声在大殿中回荡：
“星使大人客气了。”
“待此次凯旋，本将定当备上厚礼，亲自送往星君大人处。”
银袍老者笑着点点头，没再多说。
太微神将收回目光，看向殿内那些烂醉如泥的将领。
摆了摆手：
“来人，把他们送回去休息。”
“明日一早，整军备战。”
话音落下。
殿外立即走进来一群天兵。
那些天兵身披金甲，手持长戟，步伐整齐。
他们架起那些醉酒的将领，鱼贯而出。
江然也站起身。
径直朝殿外走去。
离炎追了上来，跟他并肩而行。
“江兄，你倒是清醒。”
离炎笑着说道，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好奇。
江然淡淡道：
“我不喝酒。”
离炎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着摇摇头：
“难怪。”
两人走出大殿，沿着来时的甬道，朝广场走去。
夜色已深。
仙宫之上，星空璀璨。
那些星辰，近得仿佛触手可及。
一颗颗，如同镶嵌在黑色天幕上的宝石。
江然抬起头，看着那片星空。
离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轻声说道：
“好看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
“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看了好久。”
“在地面上，永远看不到这么近的星星。”
江然点点头，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片星空。
离炎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向往：
“听说，那些真正的星君大人，就住在那些星星上面。”
“每一颗星星，都是一座仙宫。”
“三十六位星君，三十六座仙宫。”
他顿了顿，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憧憬：
“那才是真正的神仙居所。”
江然听着，若有所思。
他轻声问道：
“星君之上呢？”
离炎愣了一下。
然后，他摇摇头，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敬畏：
“这我就不知道了。”
“那种层次，不是我们能想象的。”
江然点点头，没再多问。
两人继续往前走。
很快，他们便走出了正门，回到了广场上。
广场上，数万大军依旧整齐列阵。
他们看到那些将领出来，立即站直了身体。
那些将领们，有的被天兵架着，有的自己踉跄着走回自己的方阵。
江然走到自己的方阵前。
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面孔。
那几位羽民国的人，正眼巴巴地看着他。
他们站在队伍最前面，脸上满是期待。
江然看着他们，平静开口：
“明日出征。”
话音落下。
那些羽民国的人，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齐声高呼：
“遵命！”
江然见状摆摆手，没再多说。
转身回到了宫女安排的住处。
房间很大，装饰奢华，地上铺着某种不知名的兽皮，踩上去柔软无声。
江然在床榻上盘膝而坐。
闭上眼。
开始修炼。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个时辰后。
江然缓缓睁开双眸。
站起身，心念微动。
无相的傩面，缓缓从面容上浮现。
只露出一双平静如水的眼眸。
下一秒。
江然径直走出房间。
脚下，风莲绽放。
风灵化身！
他的身形，瞬间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朝着天际冲去。
无声无息，融入风中。
夜色如墨。
仙宫之上，星光璀璨。
江然的身影，在夜空中穿梭。
按照他目前的修为，融入风中，加上隐机神通，只有神将级别以上的存在，才有机会发现他。
而那几位灵官，包括巴蛇在内，都还差得远。
至于那位星君使者...
江然抬头看了一眼远处那座最高的仙宫。
那老者气息深厚，确实有机会察觉。
不过此刻，他应该还在自己的住处休息。
毕竟，谁会想到，一个刚刚被提拔的将领，会在出征前夜，擅闯仙宫禁地？
江然收回目光，继续往前飞去。
这片仙宫很大。
大到足以容纳十几万大军驻扎。
除了白天去过的主殿，周围还连接着几座偏殿。
江然逐一飞下去看了一遍。
第一座偏殿，是兵器库。
门口站着两队天兵，手持长戟，目光警惕。
江然没有停留。
第二座偏殿，是演武场。
里面灯火通明，隐约能听到呼喝声。
江然也没有停留。
第三座偏殿...
门口站着四队天兵。
比前面两座偏殿的守卫，多了整整一倍。
江然眯了眯眼。
就是这里了。
他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黑风，从那些天兵头顶掠过。
那些天兵，只觉得一阵微风拂过。
什么也没发现。
江然已经落入了偏殿之中。
殿内，一片昏暗。
只有几盏长明灯，在角落里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光芒照在那一排排高大的书架上。
书架上，摆满了古籍。
一卷卷，一册册，密密麻麻。
江然目光扫过那些书架。
随便选了一个最近的，伸手拿下一本书。
书皮是某种不知名的兽皮制成，入手温润，带着淡淡的腥味。
上面写着四个字。
《归墟本纪》
运气不错。
江然翻开书，看向第一页。
随后眉头便下意识微微皱起。
因为第一行字，赫然写着...
“天帝蚩尤，本界之祖，开天辟地，教化万民。”
江然的瞳孔，微微收缩。
天帝蚩尤？
那位重瞳天帝...是蚩尤！？
蚩尤...
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
《史记·五帝本纪》有载：“蚩尤作乱，不用帝命。于是黄帝乃征师诸侯，与蚩尤战于涿鹿之野，遂禽杀蚩尤。”
在人族的历史记载中，蚩尤是叛逆，是作乱者，是被黄帝击败的敌人。
但...
蚩尤也是人类先祖之一。
《山海经》里，蚩尤是炎帝的后裔，是九黎之君，是中华文明的始祖之一。
并且轩辕浩的话，也印证了这一点。
他说过，黄帝、炎帝、蚩尤，都是从第一次归墟开启时，来到了这个世界。
可...
怎么会成为异人世界的天帝！？
江然眉头紧锁。
他耐着性子，继续往下看。
后面的内容，更加惊人。
“初，此界混沌未开，万物蒙昧。有异兽横行，吞噬生灵，人族孱弱，朝不保夕。”
“天帝蚩尤，率八十兄弟，从天外而来，降临此界。”
“彼时，天帝身长八尺，面如牛首，背生双翼，威仪赫赫。”
“天帝见此界人族困苦，心生怜悯，遂以无上神通，斩杀异兽，开辟疆土。”
“又传修行之法，教人吐纳天地灵气，强壮自身。”
“人族始知修行，始有超凡。”
江然看着这些文字，眉头皱得更紧了。
按照这书里的记载，蚩尤不但不是反派，反而是拯救这个世界的英雄？
他继续往下看。
“后，又有二人从天外而来，名曰黄帝，名曰炎帝。”
“此二人，与天帝同源，皆为天外之人。”
“初时，三人同心，共治此界。天帝掌征战，黄帝掌教化，炎帝掌农耕，人族蒸蒸日上。”
“然，时日渐久，黄帝，炎帝心生异念。”
“二人以为，此界人族，当由人族自治，不应由天外之人统御。”
“天帝闻之，不以为然。天帝曰：‘吾等虽从天外来，然已与此界人族融为一体，何分彼此？’”
“黄帝、炎帝不听，暗中勾结异兽，欲夺天帝之位。”
“涿鹿之战，由此而起。”
江然看着这些文字，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
涿鹿之战...
在人族的历史记载中，那是黄帝击败蚩尤的战役。
但在这本书里...
“涿鹿之战，天帝以寡敌众，浴血奋战。”
“黄帝、炎帝联手，又有异兽助阵，声势浩大。”
“然天帝勇武无双，八十兄弟悍不畏死，终将黄帝、炎帝击败。”
“黄帝败走，不知所踪。”
“炎帝被擒，囚于幽都。”
“天帝大获全胜，一统此界。”
“自此，天帝立仙宫，定九重天，教化万民，开启此界修行盛世。”
江然合上书。
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