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有理由。”
“都在路上。”
“都身不由己。”
林卫国顿了顿。
然后,他微微仰起头,望向那片被炮火与神通映得忽明忽暗的天空。
“明王没有理由来。”
“他只有十七条罪名。”
“但他在杀畜生。”
“他在救我的兵。”
“那就够了。”
周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将平板电脑翻面,屏幕朝下,放在一旁的弹药箱上。
他抬起头,声音平静:
“我明白了,长官。”
林卫国没有回头。
他只是拿起对讲机,继续下达一条条指令。
只是那条刚才还被按得凹陷的右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重新抬起。
手指,稳稳按在通话键上。
战场上。
江然收回第十一拳。
明王真身缓缓直起腰,猩红漩涡之眼平静地扫视前方。
那片曾经被兽潮淹没的区域,如今已是一片狼藉的碎肉泥沼。
而地坑入口处...
那些原本疯狂涌出的异兽,竟开始迟疑。
它们停在坑道边缘。
不敢前进。
却也不愿退去。
直到坑道深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
异兽群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入地坑。
坑道入口,陷入短暂的寂静。
江然没有追击。
他站在原地,猩红漩涡之眼平静地凝视着地坑深处。
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他。
江然收回目光。
明王真身缓缓消散。
漆黑刑甲化作黑炎褪去,九刑之环隐入虚空。
江然重新以人身站在那片血肉模糊的战场上。
纯黑无相的傩面微微低垂,两点猩红透过眼孔,平静地望向远方。
身后,霍去病扔下那根已经弯成弧形的钢筋,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根新的。
他满身浴血,脸上却挂着酣畅淋漓的笑意:
“爽!!”
法庆从侧后方缓步走来。
僧衣依旧洁白如新。
他双手合十,眉眼低垂,嘴角却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阿弥陀佛。”
“今日所杀,虽非人奸,亦是生灵。”
“然护生即杀生,斩业非斩人。”
他抬起头,望向地坑入口,那双清澈如孩童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遗憾:
“可惜,退得太快了。”
就在这时,脚步声从后方传来。
林卫国在距离江然十米处停下脚步。
他没有靠近,也没有说话。
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江然的背影。
看了很久。
然后,这位在防线上死撑了五个小时都没皱一下眉头的上校。
忽然抬起右手。
对着那道黑袍傩面的背影。
敬了一个军礼。
军姿笔挺,纹丝不动。
江然终于转过身。
纯黑无相的傩面微微低垂,猩红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林卫国的脸。
然后对其点点头。
接着转身,迈步向前。
霍去病与法庆沉默跟随。
三人的背影,一步一步,朝着地坑入口走去。
林卫国站在原地,右手依然举在额角。
他望着那三道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紫黑瘴气中的背影。
久久没有放下。
周涛快步走到他身侧,压低声音:
“长官,明王他们...这是要进地坑?”
林卫国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放下右手。
然后,对着对讲机,轻声说:
“重火力组。”
“给我把地坑入口方圆五百米,轰成筛子。”
“确保没有一头畜生,能从那三道背影身后追上去。”
对讲机里,重火力组指挥官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一声回应:
“是。”
下一秒。
数十枚火箭弹拖着猩红的尾焰,越过林卫国的头顶。
越过那三道渐行渐远的背影。
精准落在地坑入口周围。
轰然炸开。
火光冲天,将整片夜空映照成一片炽烈的赤红。
江然没有回头。
他只是踩着满地的弹坑与碎肉,一步一步,踏入地坑入口。
踏入那片连光都照不进去的地坑。
身后。
霍去病忽然咧嘴笑了一声:
“会长。”
江然没有停步:
“说。”
霍去病拎着那根新捡的钢筋,随意扛在肩上:
“你似乎很看好刚刚那个人!?”
江然沉默了两秒。
然后轻声说道:“未来云港市,也是要现代科技军事力量的,他看着还不错。”
刚刚霍去病等人可能没注意。
但江然注意到了。
防线上的人数,跟异兽相比,足足差了四五倍,这还是只算从地坑里涌出来的。
不过刚刚那人,却能硬生生扛了数个小时。
这种指挥能力...
是未来现代科技军事力量,所需要的人才。
霍去病愣了一下。
随即,他哈哈一笑:
“也是。”
江然没有再说话。
三人的脚步声,消失在地坑之中。
坑道入口外。
林卫国依然站在原地。
周涛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
“长官,咱们的报告...该怎么写?”
林卫国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那片火光渐熄的地坑入口。
望着那道早已消失的黑袍背影。
然后,轻声说:
“实话实写。”
周涛一愣:
“可明王他...”
“我说的是实话。”
林卫国打断他。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防线上那些终于能坐下来喘口气的战士。
扫过那些被抬下去,还能呻吟,还能骂娘的重伤员。
扫过那些永远闭上眼睛,被白布蒙住脸的年轻尸体。
然后,他说:
“今晚。”
“有一个人,在我们防线即将崩溃的时候来了。”
“他杀了畜生。”
“救了人。”
“然后进了地坑。”
“去杀那头更大的畜生。”
林卫国顿了顿。
“至于他叫什么名字。”
“脸上戴的什么面具。”
“身上背着多少条通缉令。”
“我不在乎。”
周涛低下头。
他在平板上,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报告的开头:
“东山市防御战,第七日。”
“防线于06时47分濒临崩溃。”
“06时52分,民间超凡者明王及其两名随从,主动介入战场。”
“其介入后,战线压力降低约八成。”
“我部无一人,死于其介入之后。”
敲完之后。
他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
“那长官,东山寺那边...还催吗?”
林卫国没有回答。
他转身,朝着指挥帐篷走去。
走了几步,才有一句话随风飘来:
“不催了。”
“来不来的。”
“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