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坑之中。
江然走在最前方。
论坛上,关于地底迷宫如何复杂。
无论那大妖挖出多少条真假难辨的岔道什么的。
对于江然来说,都不是什么难题。
有八卦铜钱精确的定位,江然想迷路都难。
所以在帮忙清扫了一下外面的异兽之后。
江然也没犹豫,直接带着霍去病两人入地坑。
三人沿着铜钱所指的方位,一路向下。
沿途偶尔有零星的异兽从侧壁洞窟中扑出。
但这些连养血境都未到的异兽,甚至不需要江然抬手。
法庆食指轻点。
霍去病随手一挥。
尸体倒地。
就这么走了大概二十分钟。
霍去病忽然停下脚步。
蹲在一具刚被法庆点穿的异兽尸体旁。
随后抬起头,眉头微皱,语气若有所思:
“会长...”
“下面这只大妖,好像是以母子兽的模式生存。”
江然脚步一顿。
傩面微侧,猩红目光落在霍去病脸上。
霍去病站起身,用钢筋指了指尸体:
“就是让小崽子出去吃人,吃够了回来,然后大只吃小只。”
他顿了顿:
“既不用自己冒风险,又能快速积攒气血精华...”
“它好像在迫不及待地提升修为。”
法庆双手合十,微微颔首:
“阿弥陀佛。”
“贫僧亦是如此认为。”
江然听着两人一前一后的分析,神色平静。
他只是收回目光,继续迈步向前,同时轻声问道:
“所以,你们认为是什么大妖?”
霍去病挠了挠头:
“这不好猜。”
他跟上江然的步伐,边走边说:
“能搞出这么大动静,还懂得挖迷宫圈养幼兽的大妖,山海经里能找出二三十种。”
“而且这下面这只,显然还没到二境开脉。”
霍去病伸手在空中虚划了一下:
“没有灾厄显现,没有天地异象固化,说明它还没彻底成型。”
“这得看到了才知道。”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
“不过不用猜都知道...”
“这玩意儿,绝对是个大家伙。”
“而且十有八九,是守着某种天材地宝。”
“不然不会这么赶着进阶。”
江然轻轻点头。
八卦铜钱的方位指向下方,也印证了这一点。
而且距离不远了。
三人继续推进。
没一会儿。
江然停下了脚步。
前方坑道拐角处的地面上,静静躺着一具尸骸。
看样子起码死了两天。
而且在这具尸骸旁边...
散落着几片暗金色的织物碎片。
上面的颜色很显眼。
霍去病凑近看了一眼,语气古怪:
“不是说东山寺的人一直在路上,一直没来支援么?”
他蹲下身,用钢筋挑起一片袈裟碎片,嗤笑一声:
“好家伙...”
“他们压根没打算在外面帮忙。”
“直接进坑了。”
法庆的眼睛,在这一刻骤然亮起。。
他双手合十,深深躬身,声音因为克制而微微发颤:
“阿弥陀佛...”
“真佛。”
他抬起头,那双清澈如孩童的眼眸,此刻已彻底化作两汪沸腾的杀意血池:
“等下若遇佛门之人...”
“能否,留与贫僧?”
江然瞥了他一眼,然后轻轻点头:
“等下。”
“你随意。”
法庆再次深深一拜,额头几乎触地。
当他直起身时,脸上已恢复了那副虔诚纯净的笑容。
三人继续前行。
越往深处走,异兽反而越稀少。
“被清理过了。”
霍去病踢开一具已经干瘪的异兽尸体,切口光滑,一击毙命:
“手法很利落,不是异兽互斗。”
他抬起头,望向坑道深处:
“佛门那群秃驴,走在我们前面。”
法庆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双手从合十的姿态缓缓放下,垂于身侧。
十指舒展,又轻轻握拢。
仿佛在适应某种久违的触感。
又走了约十分钟。
江然停下脚步。
前方,坑道骤然开阔。
从原先勉强容两人并行的宽度,骤然扩展至可供三辆卡车并驰的巨幅甬道。
穹顶高达十米,地面平整如碾。
霍去病眯起眼睛。
他没有立刻踏入这条通道。
而是站在原地,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轻声说:
“会长。”
“我知道这大妖是什么了。”
江然没有停步。
他继续向前走着。
只是猩红目光,微微侧向霍去病。
“朋蛇。”
“赤首白身,其音如牛,见则其邑大旱。”
他顿了顿,抬头望向通道深处那隐隐涌来的热浪:
“现在还没完全显出灾厄特性,说明它确实还没进阶二境...”
“但这条通道的温度,比外面高了至少十度。”
“而且还在越往下越热。”
霍去病握紧手中钢筋:
“只有朋蛇,能在养血境就初步掌握大旱之力。”
“这不是挖掘出来的通道...”
“这是它爬过时,自然熔出来的。”
江然听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朋蛇。
山海经有载,鲜水出焉,而北流注于祁连。其中多朋蛇,赤首白身,其音如牛,见则其邑大旱。
这东西在山海经里。
属于灾厄之兽的预备役。
所过之处,赤地千里,河川尽涸,人畜成腊。
江然收回目光,继续向前。
脚下的地面越发滚烫。
霍去病不再说话,只是默默握紧钢筋。
法庆的呼吸,平稳如常。
甚至比平时更平静。
然后...
江然停下了脚步。
前方通道的尽头,是一处天然形成的溶洞入口。
而在这入口之前,在琉璃壁折射出的昏暗光晕中。
静静站立着五道人影。
四老一少。
皆着僧衣。
为首的老僧须眉皆白,面容枯槁如千年古木,身上那袭暗金色袈裟在热浪中纹丝不动。
他双手合十,闭目垂眉。
法庆的呼吸,在这一刻骤然炽热。
他没有说话。
只是向前踏出半步,恰好立于江然身侧偏后...
那是猎犬出栅前一瞬,最安静的姿态。
而江然。
甚至没有看他们。
只是站在通道中央,纯黑傩面微微低垂,猩红目光平静地落在那老僧脸上。
沉默持续了三秒。
老僧缓缓睁开眼。
那双浑浊如泥沼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江然脸上的傩面。
然后,他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阿弥陀佛。”
“贫僧东山寺,渡苦。”
“见过明王施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