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愤怒,没有厌恶。
她只是看。
看他的笑容,看他的从容,看他那副“早知你会来”的了然与笃定。
看一个把她父亲变成空壳的人,如何在这间四壁徒立的囚室里,依然保持着精神上的充盈。
而克莱恩博士,也任由她审视。
他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盘坐的姿势,将交叠的双足放平,脊背离开墙面,更正面地朝向索菲亚。
那不是认罪者的伏低,也不是挑衅者的张扬。更像是一个终于等来读者的作者,做好了被评阅的准备。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墙上那根裸露的荧光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啸叫,久到门外隐约传来工作人员不安踱步的细碎摩擦。
索菲亚开口。
“为什么。”
只有两个字。声音不高,没有质问的锐利,没有压抑的颤抖。
甚至不像一个疑问句。
克莱恩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没有愧疚,没有忏悔,甚至没有太多解释的欲望。
他只是垂下眼皮,盯着自己交叠在膝头的手背。
“人生总有一些事,是迫不得已的。如果可以选择,我也不想伤害任何人。”
索菲亚点了点头。
“那你一定能够接受,别人迫不得已的对你的伤害。”
克莱恩又笑了。
“当然。”
索菲亚没有再看他。
她再度点头,然后转身即走。
克莱恩坐在那张单薄的床铺上,目送她的背影。
液压泄气声将克莱恩的脸、他的笑容、他那双幽邃的灰色眼睛,一并封存在那间四壁徒立的囚室里。
-----------------
回程的车驶离阿卡姆那道锈迹斑斑的铁门时,午后的阳光正穿过云隙,在破损的柏油路面上投下几道稀薄的光斑。
靠近医馆时,索菲亚再次主动开口。
“请王医生转告玛莎小姐,让她这半个月内暂时不要去阿卡姆疯人院。”
王青偏过头,视线落在她的侧脸上。
那张脸依然精致、冷静、无懈可击。
眉峰的弧度,鼻梁的线条,下颌收束的利落,都是经得起任何挑剔审美的杰作。
“谢谢,不过你应该猜得到,他就是在等你动手。”
“我知道。他想趁我动手的时候,逃离阿卡姆。他的毒气、他这么多年在阿卡姆经营的人脉、他那颗聪明的大脑都不会让他甘心被关在那间四壁徒立的囚室里等死。他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让看守者注意力从看管上转移的契机。”
她顿了顿。
“我就是那个契机。”
索菲亚知道。
她从踏进那间囚室的第一秒就知道了。
但她还是要去。
“但我也有不得不行动的理由。
不论是出于父女关系,还是为了家族的名声,我都必须动手,而且越快越好。
不管他有什么手段,我会竭尽所能杀死他,如果他能够不死且成功逃跑,那也是他的本事,我会继续下一次追杀。
直到他死,或者我死。”
车内再次陷入寂静。
该说不说。
索菲亚·法尔科内的脾气和这性格,的确很对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