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捂住耳朵,但这无济于事。
听觉的提升源于整个颅骨结构的共鸣。
他听见土壤里蚯蚓蠕动的声音,听见云层中冰晶凝结的声音,甚至听见……卡尔·艾尔的心跳,稳定得像恒星脉冲。
然后是视觉。
麦田不再是麦田。
他看见每一株麦穗内部水分的流动,看见叶绿素分子捕获光子的量子跃迁,看见地下三米处田鼠洞穴里的幼崽如何吮吸乳汁。
他抬头,大气层在他眼中分层展开,对流层的湍流,平流层的臭氧空洞,散逸层稀薄的气体像彩色丝带般飘向太空。
太多了!
太清晰了!
佐德跪倒在地,淡金色的血液从他的鼻腔、耳孔渗出。
大脑的进化没有跟上感官的爆炸,神经突触电闪雷鸣,痛楚如亿万根钢针穿刺着每一处灰质。
“你的基因在苏醒,将军。”超人的声音很轻,但在佐德听来却像惊雷,“但你的大脑还没有学会筛选。你会听见整个星球在尖叫。”
“闭嘴!”佐德咆哮,声波震碎了方圆百米的玻璃。
他强迫自己聚焦,将失控的感官集中到一个目标:卡尔·艾尔。
奇迹般地,这招奏效了。
当所有注意力锁定那个飘浮的蓝色身影时,其他声音开始退潮。世界重新变得有层次:近处是风吹麦浪的沙沙声,远处是警笛的呜咽,更远处是城市的白噪音背景。痛苦稍减,新的感知维度开始浮现——
他“看见”了生物力场。
不只是看见,是理解。卡尔·艾尔周身那层无形的护盾,在佐德新生的视觉中呈现出复杂的结构。
它在受力点自动加厚,在非威胁区域保持节能状态,像一层有生命的第二皮肤。更惊人的是,佐德发现自己的战斗服周围也开始浮现微弱的光晕——他的身体在无意识中生成同样的防御场。
“你学得很快。”超人承认,缓缓降低高度,“但学会控制需要时间。需要数年。”
“我没有数年。”佐德站直身体,抹去脸上的血。他的瞳孔在阳光下收缩成针尖大小,虹膜边缘泛着不自然的金光。“我有现在。”
佐德挥手意图攻击,但……
“啊——!”
他忽然发出一声非人的痛吼,捂住双耳跪倒在地。
那不是物理的疼痛,而是意识的撕裂。
信息过载。
他的超级大脑,那为精密战术和战略计算而生的氪星大脑,此刻像一个被塞满到爆炸的劣质容器,每一秒都承受着千刀万剐。
超人看着跪在地上痛苦抽搐的佐德,眼神复杂。
那是一种深切的、近乎悲哀的悲悯与理解。
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第一次听到母亲在数英里外心跳时的恐慌,第一次看穿墙壁、目睹无穷细节时的晕眩。
那是力量,也是诅咒。
他花了多年时间,在养父乔纳森温和的引导和孤独的练习中,才学会如何“关闭”一些频道,如何与这个过于响亮、过于清晰的世界共存。
佐德没有这份奢侈。
觉醒来得太粗暴,太不合时宜,带着纯粹的痛苦和混乱。
“倾听,佐德,”超人向前一步,声音沉稳,试图穿透那噪音的屏障,“专注于一个声音,我的声音!”
另一边。
王青依旧站在玛莎·肯特身前,他遥遥地看着这场氪星人的内战,面甲下的眼神专注,绝大部分注意力放在超人身上,直到佐德觉醒的时候才盯住佐德的身躯洞穿他的细胞、基因乃至灵魂。
玛莎·肯特脸色更加担忧,她的目光无法追随着儿子身影,但听着远方的爆炸声传来,嘴唇也在无声地翕动着,仿佛在祈祷。
身后不远处的草堆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响,夹杂着压抑的闷哼。
王青微微侧头,余光瞥去,只见一只覆盖着黑色战甲、沾满草屑和泥土的手,正有些艰难地从塌陷的草垛边缘探出来,摸索着支撑点。
王青勾起嘴角,收回目光,转向身旁的玛莎·肯特。
“肯特夫人,”王青开口,声音透过战甲传出,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克拉克很强。那个外星将军不是他的对手,您不必过于担心。”
玛莎·肯特闻言,身体微微一震,从极度的担忧中稍稍抽离。
她看向王青,虽然看不清面甲下的表情,但对方那沉稳平静的姿态,莫名地让她感到一丝安心。
她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干涩:“我……我知道他很坚强。只是……”
“只是做母亲的,总会担心。”王青善解人意地接道,语气放缓,“与其在这里吹风担心,不如进屋歇会儿?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能品尝一下夫人亲手制作的咖啡?听说堪萨斯的咖啡别有风味。”
这个提议既转移了玛莎的注意力,又给了她一个可以做的事情,来缓解紧张。
玛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当、当然。咖啡管够。你们……你们也小心。”她又看了一眼远方传来巨响的天空,这才转身,步履略显蹒跚但坚定地走向自家的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