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艾尔，请听清楚：24小时内投降。”
“否则，你会看到这个世界为此付出代价。”
话音落下，如同闸门关闭。
所有的雪花、扭曲图像、侵入的信号瞬间消失。
电视屏幕闪动一下，跳回了本地新闻台。
女主播脸色苍白，显然还未从刚才的全球性信号劫持中恢复过来，正语无伦次地试图解释、安抚，但她的声音在医馆死寂的空气中显得空洞而遥远。
手机屏幕也恢复了正常，锁屏壁纸上露易丝与同事的合影笑容灿烂，却与此刻的氛围格格不入。
王青在声音响起的全程，神色都没有太大变化。
信号切断，新闻恢复的瞬间，王青的目光第一时间转向了露易丝·莱恩。
这位以冷静、勇敢、执着闻名的王牌记者，此刻脸上的表情堪称复杂到了极点。
震惊、茫然、难以置信、逐渐明晰的了悟、随之而来的巨大压力与一丝恐慌。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
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泛白，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自己的胸口，仿佛那里正承受着无形的重压。
她知道的。
她不仅知道“卡尔·艾尔”这个名字指的是谁，她甚至已经调查并得知了对方在地球上的大多数经历。
那眼神里的震动绝非仅仅是对外星入侵消息的普通反应，而是掺杂了极为个人化的、关乎亲密之人的深切担忧与抉择困境。
佐德将军说得再清楚不过：“对于那些可能知道他目前行踪的人，你们星球的命运就掌握在你们手中。”
换句话说，依照外星将军的威胁，这位看似寻常的地球女性，此刻无形中，真的握住了整个星球的命运。
医馆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草药的香气依旧，却再也无法带来宁静。
玛莎茫然地看着电视，又看看神色骤变的露易丝，最后求助般地望向王青，完全无法理解这电光石火间发生的巨变意味着什么。
露易丝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最初的巨大冲击中稍稍抽离，她看向王青，眼神里有震惊未退的余波，但更多的是一种沉重的、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的责任与无措。
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
“王医生……刚才……您听到了吗？那个……卡尔·艾尔……”
王青听得出她声音中难以掩饰的震颤，以及那寻求支点的渴望。
“听到了。”他点了点头，轻笑一声，“这确实是大新闻。如果我没记错，这应该是这个世界第一次证据如此确凿面向全球地宣告外星智慧生命真实存在，并且来者不善？”
露易丝下意识地点头，记者的本能让她瞬间抓住关键词：“是的，第一次。全球性的信号劫持，无法解释的飞船影像，还有那个名字……卡尔·艾尔。”她念出这个名字时，舌尖仿佛压着千斤重担。
她看着王青平静无波的脸犹豫了一下，像是溺水者想要抓住一根浮木，又像是想从旁观者那里得到某种印证，试探着问道：
“王医生……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你知道那个隐藏在地球上的‘他’，你会揭发他吗？向当局披露，或者回应那个威胁？”
“看情况。”王青不假思索地说。
“看情况？”露易丝不解，这个答案太过模糊，她需要更明确的指引，“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王青的回答简单得近乎任性。
露易丝彻底愣住。
她预想过各种回答。
基于道德、法律、人类安危的宏大论述，或是基于个人情感、秘密的纠结挣扎。
却唯独没料到是这样一种近乎孩童般直白的“随心所欲”。
这和她此刻心中翻江倒海的责任感、恐惧感和对星球命运的忧虑形成了荒诞的对比。
“可是王医生，这关系到整个地球，那个佐德将军，他威胁的是全世界，如果我们不交出他，或者找不到他，这个世界可能真的要付出无法想象的代价！这不仅仅是个人选择的问题，这是……”
“星球的命运？”王青打断了她，“莱恩小姐，别被这种宏大叙事搅乱了你的大脑。”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像是在剖析一个简单的逻辑问题：
“你仔细想想，如果一个人，或者说一个存在，真的可以轻轻松松地在弹指之间决定整个星球的命运，那么，你认为他还需要像这样，搞一场全球广播，精准喊话，设置24小时最后通牒吗？”
露易丝怔住。
“什么时候才需要威胁？”王青自问自答，“是力不能及、心有忌惮、害怕自己也会承受巨大损失的时候。他把声势搞得这么大，把压力抛给整个星球，甚至点名道姓，恰恰说明他有所顾忌。他或许强大，但未必能在这颗星球上为所欲为；他或许急切，但未必愿意或者能够承受强攻可能带来的、超出预期的反噬或代价。”
看到露易丝眼中逐渐褪去一些慌乱，浮现出思索的光芒，他继续说道：
“当然，他的威胁是真实的，能力也是真实的。但这不代表，你就必须立刻被恐惧支配，或者立刻觉得自己肩扛了整个世界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