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二十多岁,深棕色的头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上身只穿着一件黑色的运动内衣,腹部缠绕着一圈厚厚的绷带。
此刻,绷带中央正迅速洇开一片刺目的猩红。
“她不会是你抢来的吧?”王青看着那女人,又看看蝙蝠侠,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侃,“你打击罪恶的时候还顺便收藏美女?”
蝙蝠侠没理他,而是迅速开口,声音尽量放轻放缓:
“听着,我不是坏人。是我救了你,你记得吗?在车站,你中了枪,是我把你带到这里来的。这是安全的地方。”
女人的目光在王青和蝙蝠侠之间来回移动,眉头紧锁,显然还在判断。
蝙蝠侠立刻补充:“这位是我请来的医生。他医术很高明,而且——”
话没说完,女人突然眼睛一翻,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
她失血过多,加上刚才的紧张和突然发力,终于支撑不住了。
蝙蝠侠倏地闪身上前,在她倒地前稳稳接住了她。
王青提着药箱走进木屋,环顾四周,很简陋,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壁炉里烧着木柴,但收拾得很干净,而且明显是蝙蝠侠有计划准备好的“安全屋”。
“哟,”王青看着蝙蝠侠小心翼翼地将女人放到床上,“原来是英雄救美啊。”
蝙蝠侠:“别耍嘴皮子了,赶紧救人。”
木屋里只有壁炉的火光和一盏煤油灯提供照明。
王青打开药箱,动作麻利地准备器械。
手术刀、镊子、缝合针线、消毒酒精、麻醉剂、止血药……
他先检查了女人的生命体征:脉搏微弱但还算规律,呼吸浅快,体温偏低。
然后小心地解开她腹部的绷带。
伤口在右下腹,弹孔不大,但很深。
子弹应该是从斜上方射入,避开了主要脏器和动脉,否则她撑不到现在。
但弹头还留在体内,而且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伤口又开始出血。
“帮我按住这里。”王青对蝙蝠侠说,指了指伤口上方的位置。
蝙蝠侠依言照做,他的动作很专业,力度恰到好处,既能压迫止血,又不会造成二次伤害。
王青先给伤口周围消毒,然后注射局部麻醉剂。
等药效发挥作用后,他用手术刀小心地扩大创口,寻找子弹。
壁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煤油灯的火苗微微摇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蝙蝠侠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王青那双快、准、稳的双手,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得像经过精密计算。
终于,镊子夹住了那颗变形的弹头。
王青将它取出,扔进旁边的金属盘里,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然后是清创、缝合、上药、包扎……
整个过程持续了超过一个小时。
当王青缝合完最后一针,剪断缝线时,壁炉里的火已经小了很多。
他直起身,长长地舒了口气,然后开始清洗手上的血迹。
蝙蝠侠抖了抖手臂,转身走向壁炉,往里添了几块木柴,火焰重新旺盛起来。
温暖的橘红色光芒在木屋里跳跃,驱散了夜晚的寒意。
王青一边洗手,一边看着蝙蝠侠的背影,忽然开口:“这个女人身份不一般吧?”
蝙蝠侠动作顿了顿,没有回答。
“我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她。”王青继续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唔……对,是报纸。具体哪一期我倒是忘了,不过她当时好像被描述为‘哥谭市检察官队伍冉冉升起的新星’?”
他擦干手,将毛巾挂好,转身看向蝙蝠侠:
“瑞秋·道斯,对吧?现在在检察院工作,以打击有组织犯罪著称。女检察官系列,你挺会玩儿啊?”
蝙蝠侠终于转过身,语气沉闷中夹杂无奈:“你到底想说什么?”
王青走到壁炉旁,伸手烤了烤火,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虽然这个问题我早就有过千百种答案,”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木屋里格外清晰,“但面对你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好奇,为什么你总是执着于寻求制度和法律的公正呢?”
蝙蝠侠沉默了片刻。
壁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
“因为,”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只有制度和法律的公正,才能惠及到所有需要它的人。个人的力量再强大,也只能拯救眼前的人。但完善的且被遵守的制度和法律,可以保护每一个人。”
王青点了点头,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好,”他又问,“那么问题又来了。”
他转过身,直视着蝙蝠侠的眼睛。
“明明你在追求制度和法律的公正,为什么你自己却又要装成这幅打扮,游走于大街小巷的黑暗之间?你不应该去竞选市长,然后从上而下地去掌握制度和法律,然后名正言顺地去执行乃至修改已经不合时宜的制度和法律?”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精准地刺中了蝙蝠侠最核心的矛盾。
蝙蝠侠再次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壁炉里的火又小了下去,久到床上的瑞秋·道斯在昏迷中微微动了一下。
“我当然想过。”蝙蝠侠往壁炉中再填薪柴,可声音却比刚才更低沉也更疲惫,“去从政,去掌握权力,去从内部改变这个系统。但是……”
他抿了抿嘴。
“那需要蛰伏,长久的蛰伏。因为没有人可以在一瞬间获得所有权力。可是我等不了那么久,哥谭的民众也等不了。”
逐渐,他的声音变得坚决:
“那些病毒,腐败、犯罪、绝望等等已经深入这座城市的骨髓。每耽误一刻,都会有人因此堕落,甚至死亡,所以我必须尽快行动起来!哪怕是成为所有人的恐惧,受千万人指责辱骂,也必须立刻开始动手拔除那些病毒。”
到这里,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木屋投向远方那座黑暗的城市。
“同时,还要给更多的人予以希望。”
最后,他看着王青。
“我从未想过要摧毁这座充满混乱与罪恶的都市,我只想……像你治愈病人一样,用我的处方,治好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