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冷空气伴着叮当门铃窜入医馆。
索菲亚·法尔科内穿着一身剪裁凌厉的黑色皮衣,勾勒出近乎锋利的身材曲线,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
“王医生。”她的声音和她的眼神一样,没有温度,“父亲近来身体欠安,饮食不畅,夜不能寐。想请您过去看看。”
王青放下手中的药杵,擦了擦手:“现在?”
“现在。”索菲亚点头,“车在外面。”
王青没有多问,转身从里间取出那个棕色的皮质小药箱,换上外套,锁好医馆的门,跟着索菲亚走向停在路边的红色法拉利。
引擎启动发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索菲亚的驾驶风格和她的人一样精准、高效,不带任何多余动作,红色跑车在哥谭午后略显稀疏的车流中穿行,像一道流动的火焰。
在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时,旁边车道缓缓停下一辆银色兰博基尼。
车窗降下,布鲁斯·韦恩那张带着惯常玩世不恭笑容的脸探了出来。
他先看了看驾驶座的索菲亚,又看了看副驾驶的王青,眉毛高高挑起,语气里满是促狭:
“哇哦,这组合可不多见。二位这是……去哪儿约会?”
索菲亚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平淡得像在念说明书:“请王医生去看病。”
韦恩吹了声口哨,转向王青:“好好发挥啊,王医生。”
绿灯亮起。
银色超跑发出一声嚣张的咆哮,瞬间窜了出去,消失在街角。
索菲亚面无表情地踩下油门,红色法拉利平稳地汇入车流。
法尔科内庄园坐落在哥谭北郊的山丘上,占地广阔,被高大的铁栅栏和茂密的树林环绕。
车子驶过气派的雕花大门,沿着蜿蜒的车道开了足足五分钟,才在主楼前停下。
这是一栋意大利文艺复兴风格的建筑,巨大的石柱,精美的浮雕,每一处细节都在彰显主人的财富和权势。
索菲亚领着王青穿过空旷的大厅,走上铺着深红色地毯的弧形楼梯。
走廊两侧挂着一些油画,大多是宗教题材,画中圣徒悲悯的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诡异。
书房在走廊尽头。
推开门,王青首先闻到的是雪茄、陈年威士忌和某种淡淡药味的混合气息。
房间很大,四面墙都是到顶的书架,塞满了各种语言的书籍。
壁炉里烧着木柴,火光在深色木地板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卡迈恩·法尔科内坐在壁炉旁的高背扶手椅上。
他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不少,脸颊凹陷,眼袋深重,身上裹着厚厚的羊毛毯,手里握着一杯琥珀色的液体。
尽管那双眼睛蒙上了一层疲惫的阴翳,但依然锐利如鹰。
“王医生,欢迎。”法尔科内放下酒杯,起身迎来,紧紧握住王青的手。
这时,站在书架旁的年轻人转过身来,面部瘦削,穿着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
当然最显著的特征是他头顶同样深灰色的费多拉帽。
“他是我的儿子,阿尔贝托。”法尔科内介绍道,声音里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刚从欧洲回来不久。”
“阿尔贝托先生,幸会。”王青也微笑着点头,目光平静地迎上对方的眼睛。
在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他看到了极力掩饰的震惊、不解,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阿尔贝托清楚地记得四发子弹、消音器的闷响与重物倒地的声音,还有那支放在浴室门口的玫瑰。
也记得本该死去的医生第二天早上又好端端地在医馆坐镇。
此刻,他愈发认为王青的笑容里藏着深切的嘲讽与炫耀。
阿尔贝托摘下帽子,笑容略显僵硬:“王医生您好,久仰大名。”
“好了,”法尔科内挥了挥手,打破了这微妙的僵局,“你们先出去吧,给医生一个安静的幻境。”
索菲亚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阿尔贝托又看了王青一眼,才跟着姐姐走出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的声音。
阿尔贝托快走几步,赶上已经走到走廊中段的索菲亚。
“亲爱的姐姐,”他声音轻快,脸上重新挂起那种优雅的笑容,“能跟我说说这位王医生吗?父亲似乎很信任他。”
索菲亚脚步不停,头也不回:“他医术很高。上次治好了父亲,所以从那以后父亲就很相信他。”
“还有呢?”阿尔贝托追问。
索菲亚侧头看他,眉头微蹙:“什么?”
“除了医术,”阿尔贝托的笑容不变,但眼神锐利起来,“就没有别的了?他的身份、来历、个人背景等等,别告诉我你没调查过这些。”
索菲亚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查过。”
“然后?”
“什么都没查到。他的履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几个月前突然出现在哥谭,在东区开了间医馆,没有任何银行记录、社保号码、出入境记录。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阿尔贝托愣住了。
“如果你好奇,”索菲亚转身继续往前走,“可以自己调查。如果查到什么,记得分享给我。”
她走下楼梯,高跟鞋在大理石台阶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渐行渐远。
阿尔贝托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在寒风中摇曳的枯树林,眉头越皱越紧。
不可能。
在这个时代,一个人怎么可能完全没有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