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的混乱并未因那惊天动地的撞击而停歇,反而愈演愈烈。呼喊声、怒骂声、还有零星的、更加急促的枪声交织在一起,透过破损的墙壁和弥漫的灰尘传来。
王青收拾好药丸,转身走向通往一楼的楼梯。
站在楼梯中部,视线穿过弥漫的烟尘,看清一楼景象时,不由得眉头一皱。
医馆临街的那面墙几乎被彻底摧毁。
一辆显然是经过改装、用于某种非法运输的厢式货车,大半个车头连带驾驶室,如同蛮横的巨兽,硬生生撞破了砖墙和巨大的玻璃窗,挤进了医馆内部。
破碎的砖石、扭曲的金属、晶莹的玻璃碴铺满了地面,混合着机油、灰尘和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原本整齐的药柜被撞塌了一角,药材散落一地,诊疗区的椅子和床铺更是被冲击得东倒西歪,一片狼藉。
货车司机的半个身子无力地耷拉在破碎变形的挡风玻璃外,头颅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歪斜着,鲜血顺着车窗淌下,显然在撞击的瞬间就已经毙命。
而在车头残骸形成的临时掩体后方,正有三个蒙面匪徒。
他们背靠撞进来的货车车头,呈扇形面对着街道方向,紧张地向外射击。
一人端着一把短管冲锋枪,扫射出短促的点射;另一人则是一把大威力的泵动式霰弹枪,每次开火都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将对面街角的杂物打得碎屑横飞;第三人则只有一把手枪。
火力听起来不弱,霰弹枪的轰鸣更是极具威慑力。
但这三个匪徒握枪的手在微微发抖,呼吸粗重而慌乱,眼神透过面罩的孔洞透露出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而非亡命徒的凶悍。
他们像是在被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追赶,慌不择路地撞进这里,然后绝望地试图负隅顽抗。
王青没有选择出手。
不是不能,而是……没有必要。
就在三个匪徒的子弹即将打空,恐惧达到顶点,几乎要崩溃之际——
异变陡生!
一道黑影,如同从地底钻出的幽灵,又像是从货车底部阴影中分离出来的噩梦,毫无征兆地、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速度和角度,蓦然窜入医馆内部!
他的动作快得在视网膜上留下模糊的残影,带着一股冰冷而暴烈的风!
“咔嚓!”“啊——!”“砰!”
骨骼断裂的脆响、骤然拔高的凄厉惨叫、以及因为剧痛和惊吓而胡乱扣响的、打在天花板或墙壁上的枪声,几乎在同一瞬间爆发!
黑影的行动高效得令人窒息,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是最简单、最直接的近身格斗,配合着非人的速度和力量。
电光石火之间,三个刚刚还在疯狂扫射的匪徒转眼全部躺在地上,被挨个踢晕。
蝙蝠侠冷漠地扫了一眼地上的匪徒,然后缓缓抬头。
面具下的目光,穿透尚未完全散尽的烟尘,精准地锁定了站在楼梯上的王青。
两人沉默对视。
医馆外,早就响起的警笛声此刻仍在远方逡巡。
医馆内,时间恍若凝滞。
数秒之后,蝙蝠侠率先开口。
那经过变声器处理、低沉沙哑、宛如混合了金属摩擦和地狱回声的声音打破寂静:
“你不怕吗?”
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他的目光正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试图穿透自己的平静表象,探查每一丝肌肉的颤动、瞳孔的变化、呼吸的节奏。
王青站在原地,甚至连姿势都没有改变。
他迎着那双冰冷的眼睛,平静地反问:
“我应该害怕吗?”
此刻,站在蝙蝠侠装甲内的布鲁斯·韦恩,内心正经历着剧烈的冲突与权衡。
王青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纠结的情绪波动。
一方面,蝙蝠侠迫切地想借着这个混乱的、对方“理应”受到惊吓的机会,对王青进行更直接、更深入的试探。
王青的神秘背景、高超医术、以及与法尔科内之间有可能存在的除了治病以外关联,都是他迫切想要解开的谜团。
眼前这个混乱的场面,是测试对方反应、甚至可能逼出一些真相的绝佳时机。
另一方面,韦恩又在犹豫。
王青的医术是真实不虚的,他刚刚亲身验证了其神奇效果。
一个能解除他长久病痛、并且可能在未来持续提供这种“保养”的医生,价值无可估量。
如果因为过于粗暴的试探,导致这位医生心生芥蒂,甚至从此拒绝为他治疗,那将是巨大的损失。
而且,从现有信息看,王青除了来历神秘,似乎并未表现出明确的恶意或犯罪行为。
王青也很好奇,他到底会怎么选。
很快,又或者是很久。
最终,对未知的疑点和对潜在风险的警惕,终究还是压过了对“好医生”的珍惜和对未来便利的考量。
蝙蝠侠的本质,就是对一切保持怀疑,尤其是对那些笼罩在迷雾中、无法完全掌控的人和事。这种怀疑甚至延伸到他自身,驱使他不断地审视自己的动机、界限和可能造成的后果。
于是,那股根植于蝙蝠侠灵魂深处的、对真相和控制的执着,驱动了他。
犹豫的天平陡然倾斜,已有决断。
蝙蝠侠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废话。
手臂极其轻微地一振——
“咻——!”
一道锐利的破空尖啸骤然划破医馆内凝滞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