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妮莎把甩干的衣服晾起来,在对面的小沙发上坐下。
暖气让房间很温暖,她脱掉了外套,只穿着黑色的修身毛衣。看着安静吃麦片的王青,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想要扮演好一个可靠的成年人角色。
“好了,”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和,“现在,能跟我说说你的事吗?你怎么会……弄成这样?”
王青放下已经见底的碗,微微抬头,棕色的眸子平静地看向凡妮莎,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直接反问。
“不如你先和我说说你的事?”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那张合照。
凡妮莎脸上那点强撑的温和被出乎意料的回答击溃,肩膀瞬间塌陷下去。刚才为了忙碌而暂时压下的悲伤和迷茫,如同潮水般再次汹涌地漫上她的眼眸,甚至比在街上时更加浓重。
她下意识地避开了王青的视线,毕竟再怎么说她也不愿意让一个孩子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
目光飘向窗外,雨点敲打玻璃发出连绵不绝的细碎声响,像是在为她的情绪伴奏。
“他……”凡妮莎的声音有些发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叫韦德。”说出这个名字似乎耗费了她一些力气。她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一个……全世界最混蛋、最不按常理出牌、嘴巴贱得想让人缝起来……”她数落着,但语气里却没有真正的厌恶,反而充满了某种近乎宠溺的无奈和深切的痛苦,“……却又让人没办法不爱他的傻瓜。”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墙上的照片,看着照片里那个哪怕只是静态图像也仿佛在闹腾的身影。
“他不见了。”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却重得仿佛能砸在地板上发出声响,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在某个夜晚,他收拾了几件衣服,那不是他平常喜欢最喜欢穿的,可能他生怕惊醒了我,总之当我半夜突然醒来的时候,发现他不见了。直到今天,依旧一点消息都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想平复情绪,但眼底的恐慌和绝望却掩饰不住。
“我去了所有他可能去的地方,问所有可能知道他去向的人……但什么都没有。就像……就像他凭空蒸发了一样。我才发现,原来一个人想要消失,竟然可以那么简单。”
她擦去溢出眼眶的泪水,吸了吸鼻子,靠在沙发里,抱住双腿,低头埋面,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发出闷闷的声音:
“他……他得了癌症。”
王青五指插入湿润的发丝中抖了抖,随后也叹着气靠在椅背上。
“好了,我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也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说实话,我不喜欢刚才那些阴郁沉闷的文字风格,虽然我自己也是一个时常沉默不喜欢说太多话的人,但我向往阳光和活泼。最重要的是,这里是纽约,不是哥谭。”
凡妮莎愣了愣,忍不住抬头:“什么意思?”
王青拭去嘴角的巧克力渍,笑道:“意思就是,你种下的种子,马上就可以收获了。”
指尖轻轻一勾。
窗台上那盆原本无精打采、枝叶垂落的常春藤仿佛被注入了生命之泉,倏然苏醒,昂首探出一段鲜嫩的藤蔓,如蛇般灵巧地游向他的指尖。
藤尖触碰到皮肤的刹那,翠绿的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缠绕上他细瘦的手臂,蜿蜒而上,枝叶窸窣生长、交错编织,发出极细微的、生机勃勃的轻响。
柔韧的枝条与饱满的叶片在他周身飞快地蔓延、贴合,绿意流转间,竟化作一身合体的、带着植物清香的衣裤和一双看似柔软的便鞋,甚至细节处还有叶片状的微妙纹理。
凡妮莎惊愕地睁大了眼睛,浓重的烟熏妆也掩不住她眸中翻涌的难以置信。她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看着眼前这超乎想象的一幕。
王青将凡妮莎递给他的那件宽大红色衬衫轻轻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
接着低头一瞥,手掌在胸口轻轻一拍,全身绿色衣服顿时逆转为黑色,再跺了跺脚,感受一下新鞋的贴合度。
最后,他抬起头,对上凡妮莎震惊的目光,脸上浮现一个平静而又坚定的微笑。
“谢谢你的招待,”他的声音非常清晰,“我会把他带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