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
王青难得的穿上西装,还套了一件灰色大衣和报童帽。
阴云密布的天空飘着白毛细雨,街上行人却早已习惯了这等天气,他这个认真打伞的人反而成了异类。
他另一只手提着一只礼盒,慢慢悠悠地穿梭在林荫道上。
这片似公园一般的地区本不该有太多人,只是最近随着一位女士的回归,多了不少清洁工和路人。
只是,他们似乎完全没有遵循自己的职业:注意每一个来到这里的陌生面孔。
不多时,站在一座红色砖石小楼前,王青收起伞,上前按响门铃。
隔着房门,脚步声清晰入耳,很快,目光落在脸上,他退后一步,微笑以对。
房门打开,一个头发花白、皱纹丛生却也难掩优雅的老妇人好奇地看着他。
“你怎么会来这里?”
王青眼神微愕,旋即笑道:“我还以为你会问我是谁。”
卡特女士也笑了起来:“如果我那样问你,反而会显得我太过刻意,也对不起我从前的职业。”她侧身让开:“不管你想说什么,请先进来坐吧。”
入内。
燃烧的壁炉和打开的空调让房间里十分温暖——对王青来说甚至有点热了。
“抱歉,希望你能体谅一个老人对寒冷的畏惧。”卡特柔声说。
王青摇头:“没关系。”
“那就好,请坐,喝点什么?”
“有可乐吗?”
“当然。”
卡特从冰箱里拿来可乐给他,随后步履轻缓地去到他面前坐下,这才说:“以前我非常喜欢可乐,我还记得第一次在战场上喝它的时候,它就像是一针兴奋剂,让我忘了疲惫、饥饿还有恐惧。”
“那现在呢?”
“医生不让我喝,但那怎么可能?我的护工也不想让我继续喝它,可我非常严肃地告诉他,我宁愿现在就死掉,也不想让它从此在我的生命中消失,我能做的就是尽量控制,如果他们非要强硬地控制我,那我就立刻死在他们面前。”
卡特很认真。
认真得不像是在说可乐。
王青喝了一口,笑容不改:“你能这么说,倒是证明你和年轻时候一样。时光改变了你的身体,却没法改变你的内心。”
卡特拉起扶手上的毯子盖在腿上,说:“老人总是比年轻人更顽固,因为我们有过成功的经验,所以总认为那些是对的。”她看了眼王青,不禁又摇头失笑:“可是啊,世界已经变了,尤其是最近几年,每当我看电视的时候,总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在病床上躺了几年甚至几十年。”
王青颔首:“世界变化确实快了些,以后说不定会更快。”
卡特看到他放在一旁的礼盒,主动问道:“这是礼物吗?”
“是的。”
王青把东西递给她。
她动作缓慢地拆开礼盒,当看到内里的首饰后,不禁愕然,旋即笑道:“虽然我很喜欢你的礼物,可是,我现在的年龄好像已经不适合拥有它们了。”
王青表情不变且意味深长地说:“现在不适合,稍后就可以了。”
卡特愣了愣。
“你的意思是?”
王青不答,伸手入怀取出一份文件递出。
卡特接过,快速扫了一遍,错愕更深。
“你要聘请我?还是塞恩工业的总裁?”她微微皱眉:“我没记错的话,现在掌控塞恩工业的也是你手下的两个超能者。就算她们不适合那个职位,你也又其他更好的选择。就算你需要我的人脉,可我一辈子都是特工,没做过生意,而且我已经老……”
说到这里,她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言语蓦然停顿,几秒钟后,她倏地抬头朝王青看来。
“你……你难道……”她声音发颤,脸上的皱纹也跟着抖动起来,激烈闪动的眼眸中更不断闪过震惊、期待、惶恐与茫然等等情绪。
王青挥手召来窗台上一盆小小的盆栽,冬日里的植物已经枯萎,但它只是将生机蛰伏起来以待春季到来。
在卡特的注视下,枯萎的植物迅速挺起茎干,光秃秃的枝干上迅速发出嫩芽,生成叶片,开出花朵,结成果实。
果实破裂,种子坠落,顶芽破土,新株萌发。
小小的花盆里,转眼已是葱翠满目,生机盎然。
“植物的生发对我来说太过简单。来这里见你之前,我用一只苍老的动物做过实验,根据试验前后的检测对比,它大概恢复到了总年龄的四分之一,这是我的极限。另外,它的细胞衰老速度也比其他同类快一到两倍。根据这个实验结果,可以确定我无法让它的生命永续延长,最多就是让它再经历三四次青春罢了。”王青语气中不乏喟然与遗憾。
他放下盆栽,眼眸微抬:“你觉得怎么样?”
卡特动了动嘴唇,一时无言。她当然心动,可她更知道天上不会掉下馅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