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当年,贵府老镇远侯乃是平定京畿的先锋猛将,后来更是领军深入河套,立下赫赫战功,‘镇远’二字封号,实至名归。”
贾母侃侃而谈,精神矍铄,“骁勇善战之名,连我们家老国公提及时,也是赞誉有加,感慨良多。”
邹氏微微欠身,应道:“老太太过誉了,皆是祖上余荫,子孙辈才疏德薄,唯恐不能承继先志,保全门楣,实在不敢当老国公如此盛赞,更愧谈往日荣光了。”
贾母笑容浅薄了半分,颔首道:“人老了,就爱念叨这些陈年旧事,看见你们这些勋戚人家的女眷,便忍不住想起来。”
寒暄过往,是贾母惯用与别家女眷攀旧情的手段,既显亲切,又不失身份。
堂下,王夫人、李纨、王熙凤依次陪坐。
邢夫人因为与邹氏有过冲突,所以便避嫌了。
堂前聊得气氛还算不错,贾母便主动转到了正题上,“先前,我身边不懂事的嬷嬷去府上办事,话没传到,反倒添了误会,闹得两家都不痛快。”
“今日请夫人过府一叙,也是想当面说开。说到底,你我俱是勋贵一脉,同朝为官的家眷,本该亲近才是。”
说罢,又递话给王夫人。
王夫人领悟了眼色,便道:“也正是这个理儿。如今府上哥儿连中两元,着实为咱们勋贵子弟长了脸面,自没有不祝贺的道理。”
邹氏心中自是受用,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愚子顽劣,些许微名,实在当不起这般夸耀。如今不过是个小小案首,前程未卜,算不得什么。”
贾母笑道:“话也不能这么说,自古英雄出少年,一个人有无出息,往往年少时便能瞧出端倪。”
而后招了招手,“凤丫头,来。”
王熙凤连忙应声上前,只是手脚不如往日利落了。
递上两本册子时,目光还微微闪躲,不敢与邹氏对视。
王熙凤今日一直悬着心,生怕再撞见李宸那小子,见始终只有邹氏一人,才暗暗松了口气。
毕竟那般窘态之事,她与平儿倒是好封口,只怕那李宸会胡乱嚼舌根……
邹氏接过册子,抬眼看了看这位荣国府里名声在外的琏二奶奶,心中生出些许疑惑。
‘这小媳妇模样倒是标致,只是这精气神……怎么瞧着有股说不出的别扭?’
未及深想,上首贾母又开口道:“这赖家,真真是趴在府里吸了多年血的蠹虫!竟将公中贪出偌大窟窿,连库里的贡品都敢伸手。”
“前次多亏了贵府出手清缴,不仅追回不少损失,更是替我家拔除了这颗毒疮。这两本册子,是清点出来的一部分物件清单,夫人瞧瞧可有入眼的?”
“只管拿去,也算咱们两家的这点子误会就此了了,往后依旧常来常往。”
邹氏并未翻开册子,只含笑婉拒,“老太太美意,心领了。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府上并未记挂在心。”
“况且,先前薛家姨太太已代贵府送过厚礼,情谊已至,怎好再收。”
“代送?”
贾母闻言,目光不由转向下首的王夫人。
王夫人面上笑容不变,忙打圆场道:“都是过去的事了,今日难得夫人过府,不说这些。鸳鸯,丫头们可过来了?”
鸳鸯来到贾母跟前道:“回老太太,已去请了,想必就在路上。”
贾母微微颔首,身子向后靠进太师椅的软垫里,指尖在扶手上轻轻点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