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堂,梦坡斋,
贾政几杯酒下肚,话匣子便敞得更开了,从经史子集谈到时政利弊,又说起当朝的文风典故,滔滔不绝。
每说一段,便要瞥一眼神思不属的贾宝玉,再看向对答如流的李宸,心下愈发不满。
‘镇远侯李崇不过一介武夫,粗通兵略而已。我好歹是读过蒙学的,粗通四书五经,怎就养出这么个东西?’
“愣在那做什么!酒没了就给人斟酒,这点规矩都用我教你?”
贾宝玉忙站起身来,不敢有丝毫怨言,垂头做事,可即便如此,贾政心头依旧不满。
‘这个榆木脑袋,我让他与李宸多攀交,以后李宸若真有所为的话,也是份人情。’
‘这孽障倒好,整日里只知在脂粉堆里厮混,见了正经才俊反倒摆起脸色了,给谁看呢?’
正要开口训斥,屋外忽然来了人急报。
“老爷,部堂急召!工部出了大事,所有官员即刻回衙待命!”
贾政倏忽站起身来,“可说的是什么事?”
小厮只是摇头。
贾政心下一沉。
他这工部员外郎本是个闲职,若非天大的事,断不会这般紧急传召,怕是衙门也实在急缺人手。
“好,我这换了官服便去。”
再看了看还没吃多少的席面,贾政不由得皱眉。
“贤侄。”
转向李宸,贾政面上笑着道:“今日实在不巧,公事缠身,不得不出门,可惜这宴才开了个头。”
李宸从容起身,举着酒杯又敬了一杯,“世伯公务要紧,小侄改日再来叨扰便是。喝下这杯便就……”
话还没说完,就被贾政连连摆手打断。
“那怎么成!来都来了,岂能让你空腹而归?传出去,还不得被笑话我荣国府不懂礼数。”
可看了看不堪大用的贾宝玉,留他在这待客只会添乱,思忖片刻,贾政忽然有了主意,“不如这般,让宝玉陪你去找他琏二哥作陪。你们年纪相仿,正好说说话。”
贾宝玉闻言,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
他见贾政是怕,见李宸是烦,自然不想作陪。
不如说,去找香菱问个明白,这纨绔有没有苛待人家,是他此时的正事。
李宸心中一动。
他今日自然不能早早归府,还与薛宝钗有约呢,自然要在荣国府多留一些时辰。
而且李宸还从来没有以男子之身接见过薛宝钗呢,以男子之身逛一逛荣国府也有几分新鲜。
总不能什么便宜事都让林黛玉去占了吧?
李宸颔首道:“既如此,就叨扰府上了。”
“谈不上叨扰,入监一事贤侄可得好生考虑,若有信,传来府上便是。”
贾政松了口气,又扬声吩咐,“将这席面撤了,重新置办一桌送到琏哥儿院里,告知一声需得好生招待李公子,不可怠慢!”
“是。”
贾政匆匆离去后,梦坡斋内只剩李宸与贾宝玉二人。
气氛骤然安静。
贾宝玉板着脸,也不看李宸,只冷声道:“随我来。”
出了书房,沿着游廊往东边去。
斜阳映照,廊下光影斑驳。
贾宝玉走得飞快,似想要甩开李宸,李宸却不紧不慢的跟着,仿佛回到了家一样。
过了几处转角,依旧甩不开李宸,贾宝玉只当他记忆极佳,便不由得停步等候,待李宸靠近了,转过身来,压着嗓子道:“我可事先警告你收起那些龌龊心思!
“先前竟敢在试院门前轻薄平儿姐姐,我可都瞧见了!你若敢在琏二哥院里胡来,凤姐姐定将你打将出去!”
贾宝玉沉吟良久,想出了这么个拿捏李宸三寸的说辞,排揎着。
李宸却是听得皱了皱眉,他怎么不记得自己在试院门前轻薄过平儿。
仔细回想,唯有院试结束以后,他在马车里逗弄过平儿,可贾宝玉怎会瞧见?
莫非……是林黛玉?
李宸挑挑眉,厚着脸皮问道:“你不要凭空污蔑人的清白,何时有这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