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内,
姊妹们自成一席,自然是轻松得多,没太多规矩。
只需留心说话的音量,免得惊扰了外头的长辈。
李宸左手边坐着薛宝钗,右手边挨着史湘云,对面则是迎春、探春、惜春三姊妹。
除史湘云和李宸还在慢条斯理地用膳,其余几人早已放下竹筷,轻声交谈起来。
探春满是欣喜,与有荣焉的说着,“宝二哥真不愧是衔玉而诞的,这般险境竟也能逢凶化吉,得了个红椅子侥幸过关,如今总算是正经童生了。”
“虽说不能像秀才那般见官不拜,可终究与寻常白身不同了……”
话音未落,对贾宝玉积怨已深的史湘云便听不下去了。
“啪”的一声摔下筷子,便吵嘴道:“侥幸罢了,你怎不看看镇远侯府的李公子?人家两次都是案首,那才是真本事!”
探春虽然是赵姨娘所出,但始终被养在王夫人身边,自然与贾宝玉关系相厚,便忍不住为贾宝玉辩解道:“云丫头,李公子固然才学出众,可他终究是外人,与我们有什么相干?”
“宝二哥心性纯良,待我们姊妹一片真心,这才是最难得的。”
听得“一片真心”四个字,以史湘云的脾气,怎还忍得住不针锋相对。
“真心?我呸!”
“我最听不得你这不好也好的糊涂话!那李公子从前也是个只爱舞枪弄棒的,如今却知耻后勇,一举夺魁,这才是真男儿作为!”
“宝二哥若真有骨气,就该像人家一般奋发向上,既全了孝道,也不负姊妹们的期望。如今只考个末席便阖府欢庆,岂不成了坐井观天的蛙儿,徒惹外人笑话!”
史湘云这番话说得又快又急,句句如刀,直戳贾府子弟不务正业的痛处。
探春被噎得满脸通红,却又无从反驳。
可史湘云犹不解气,又怼道:“再说,什么‘我们府上’?我、林姐姐、宝姐姐,哪个是这府里的?你是不是也要将我们都赶出去才甘心?”
探春见她当真动了怒,悄悄瞥了眼薛宝钗和李宸,语气软了下来,嘟囔道:“我原也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因先前的事对宝二哥还有怨气……他,他也不全是不好。”
不提还好,一提此事,史湘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连连推着身旁的李宸道,“前几日我在房里,还听宝姐姐、林姐姐夸那李公子好呢!怎么到了你这儿,就只讲宝玉的好了?好不好,得看跟谁比!”
“跟李公子一比,宝玉他就是个混迹内帏、不求上进的虫蠹!”
探春这下是哑口无言,只是桌上的气氛愈发尴尬了。
众女皆不忍去看薛宝钗和李宸的神色。
薛宝钗嘴角微抽,心中暗忖,‘这个云丫头,当真是什么都敢往外说!这下可好,把我和林妹妹都牵扯进去了,现在如何收场?’
当偏头看了眼身旁的林妹妹,却见对方嘴角竟还噙着笑意,薛宝钗忍不住给了她一暗肘,递了个眼色。
‘若非你前日不小心,当着云丫头的面多说了几句,何至于此?’
正当薛宝钗暗自腹诽之际,李宸却从容开口打圆场,“云妹妹说的不错,确有此事。前几日听闻李公子著书立说,宝姐姐特地从外头带了一本回来品评。”
“勋贵子弟以童生之身著书,实在是件稀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