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远侯府,
屋内灯火摇曳,林黛玉端坐在书案前温习今日功课,身旁是晴雯伺候着笔墨。
如今,她在更矮的小绣墩上坐着,将靠椅当做书桌,翻阅着《明经天梯》,学着识字。
刻苦的模样,不禁令林黛玉都频频侧目。
心下犹豫着是否该为今晨的事替香菱解释几句。
从前,林黛玉还只当香菱是与那纨绔有染,如今轮到自己被误会,才知这滋味着实难受。
她可是清清白白的呀!
明明不想招惹宝姐姐,偏生撞个正着,还引得人家热疾发作;明明香菱是自己闯进来的,又是听了那纨绔的教唆,最后被撞见的还是她。
林黛玉满心委屈,怎的这苦果全落在自己头上了?
宝姐姐的事,她无从辩解,但晴雯这边……
林黛玉终是忍不住搁笔开口,“晴雯,你且过来,我有话说。”
晴雯一合书本,将其抱在身前,上前福了一礼,“少爷有什么事吩咐?”
林黛玉实在难以启齿,斟酌着字句,脸颊微热,道:“今早你见着的,并非你想的那般。香菱她……也从未侍寝过,你莫要多心。”
晴雯垂眸应着,语调出乎预料的平稳,“少爷多虑了,原不必与奴婢解释这些。”
“香菱姐姐是情愿的,少爷待她也好。只是……只要少爷不强迫旁人便好。”
林黛玉惊讶抬眸,没想到晴雯这般通情达理。
随后又问道:“香菱去哪了?”
“被春桃姐姐唤去整理礼账了,约莫要晚些回来。”
主仆二人便又是相顾无言。
见晴雯那般气定神闲的样子,倒让林黛玉以为自己解释了好似没解释一般苍白无力。
但想想房里的情形,有两个丫鬟在,难免暗暗会比较二人受宠的程度。
若是自己厚此薄彼,这房里的气氛只怕会更为难受,似是自己冷落了谁。
而晴雯和香菱,倒都是林黛玉喜欢的伶俐丫头,又都有过悲惨的经历。
向来怜贫惜弱的林黛玉,怎好不多关照她们一些。
‘我房里就没这些事,还是坏在这纨绔身上了,根底不行!’
捱下口气,林黛玉又道:“将书拿来吧,我考考你最近学得如何。”
晴雯忽而眸前一亮,只是望着桌案上空空荡荡,无半点吃食,又觉得差了些什么,便主动去茶案边,端了一碟茶点过来。
林黛玉见状暗自扶额,‘这纨绔定下的规矩就是麻烦,考教就考教罢了,还非得要给予奖励?’
可转念想想,自己考取案首以后,也是回到家听了镇远侯夫妇的话才更欢心,便也释然了。
兴许无父无母的晴雯,已经依赖这份情感了。
“罢了罢了,不想这些。”
“来吧,写‘物’……”
林黛玉考教一字,见晴雯认对,便送下一块糕点。
晴雯微微欠身,就着林黛玉的手,轻巧衔过点心,眯着眼细细咀嚼,十分满足。
‘少爷外冷内热,竟温柔的如同个女儿一般,还照顾我的心思……这样,真的心里好暖和,多喂我些……’
主仆二人正其乐融融,外间忽然传来叩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