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崇白了李宸一眼道:“又在这贫嘴,这明显是可以立功的机会,即便是不闹得太大,查出了私货也是好事。你怎能将你老子也忘了,全盘算给韩府尹了?”
“怎么有了座师撑腰,便瞧不上你爹了?”
李宸心中暗叹,‘老爹怎么还自卑了呢?果然人越缺什么,越是在意什么。你放心,在老丈人没给我站台之前,我都不会嫌弃你的。’
笑了笑,李宸再低声道:“那哪能呢?我哪能忘了父亲的好处?可您不能冲锋陷阵,这不是战场,这是官场。”
“明日一早,您只需以巡防之名带兵往东城码头附近候着。一旦韩大人的人马与胡家起了冲突,您便以‘维持秩序、护卫钦差’为由介入其中。”
“父亲您忘了,不管东城巡防司,还是大兴县的县衙,肯定都与胡家穿的是一条裤子。”
“到时候肯定会出现此等阻碍行径,给胡家争取转移赃物的时间。到时候父亲横插一脚,这功劳还不手到擒来吗?趁着那乱局,若是父亲运气上佳找到了赃物,那便是大功一件。”
李崇眼前一亮,而后拍案而起道:“好小子,鬼精鬼精的!”
起身踱步,越想越觉此计甚妙,“如此一来,既不得罪人,又能分一杯羹……得了,我今天就去吩咐几个手下告知下去,明日一早便去整兵待备。”
“这次若真能弄得了功劳,你娘的诰命说不定还能往上挪一挪。”
谈及此,李崇便是摇头苦笑,“你知道的,你娘她啊,就好一个颜面,出去几次茶会,因为你被夸赞了几回,自是高兴。”
“可她诰命名分太低了,座次总不靠前,心思便不大爽利,回家没少与我抱怨。”
李宸有些无奈,娘亲就是这样的,在外好颜面,对内呢又刀子嘴豆腐心。
倒不如说,或许是相处久了原因,似是爹娘都这般模样。
“父亲先不着急,还有一事,秦氏的事情怎么安置?”
秦可卿的安排,李崇也觉得棘手。
“这个我一时没有计较,先安排在外的一处住处,让人看守着。又或者先送到宛平县你舅舅家中去躲避几日?”
李宸沉吟起来,想了半晌说道:“父亲,孩儿以为,这两个法子都欠妥。无论如何,她和贾家的牵扯一时半会都是解不开。”
“这桩案子究竟牵连有多广?会不会殃及池鱼,我们都没有定论。”
“但眼下她若一直在咱们的掌控之下,一旦真闹大了,需要在御前请示,好似是由我们串供了一般,反咬我们为了功绩攀咬权贵,这便不美了。”
李崇斟酌着道:“也不能将她送回宁国府,不然这不成了过河拆桥、卸磨杀驴了?”
李宸又说道:“我听闻宁国府上的大老爷贾敬如今还在道观中修道。不如让她先去那边避一避,就当是尽一尽孙媳的孝心。”
“在贾敬面前,想必那贾珍也不敢乱来。而咱家又可以派几个人守着她安危,父亲以为如何?”
“不错不错,这倒是一个万全之策。”
轻吐口气,李崇望了眼窗外天色,又道:“好,这件事就交给你吧。我得去营中布置了,迟了怕调不动人手。”
李崇火急火燎地去了。
李宸独坐堂中,静思片刻,方起身往花厅去。
还未进门,便听得里头传来阵阵轻笑。
掀帘一看,邹氏正与秦可卿说笑。
方才的惊惶已散去大半,秦可卿颊边甚至浮起浅浅梨涡。
“娘,你们说什么呢?怎的还这么高兴?”
邹氏笑着说道:“正说你三岁的时候,在院子里光着腚来回撒欢,一边跑还一边尿尿,说自己尿的老高,非要和别人比一比。”
“最后撞到你爹带着大哥秋猎回来,还要跟他们比,让他们也脱裤子呢。”
秦可卿捂嘴一笑。
李宸顿觉无语。
“你调节气氛就调节气氛,怎么还拿你儿子逗乐呢?小时候的事你也提,谁小时候还没有什么糗事啊?”
“好了好了,不说便是。”
邹氏收了笑,正色道:“与你爹商议得如何?”
秦可卿一双美眸扑闪扑闪地望向李宸,满眼期许。
这一副娇柔的模样,李宸其实并不陌生,在他扮作林黛玉的时候,已经见过好几回了。
但是这一次当面见到,才是真的撩拨心弦,不能正视。
抿了抿唇,李宸一把端起案头的胡乱摆放的茶盏,将其中残茶一饮而尽。
“已经有个章程了。”
转向秦可卿,李宸道:“就是让你以养病之名去到宁国府大老爷贾敬身边,说是祈福,又是顺便尽尽孝心。有贾敬在那,贾珍定是不能乱来的。”
“虽然说修道之人心无红尘,但毕竟明面上还是要过得去。而且府上会派几个人手去守着你。”
邹氏看向秦可卿,“你以为如何?”
的确,如果留在镇远侯府,若传扬出去,对谁都不利,秦可卿思虑了一下,便也只好点点头。
“若能如此照顾我的安危,便再感谢不过了,府上之恩,妾身没齿难忘,在这厢行礼了。”
说着,秦可卿便起身要跪倒下去。
李宸抬手虚扶。
秦可卿便如同触电一般,忙躲避开来,没再垂下身去,脸色泛羞。
“不必如此,赶着天黑之前我们快动身吧。不然,等城门落下倒不美了。”
邹氏也接话道:“行,春桃去备些行李,可卿来时定是走得急,没什么行囊傍身。”
“多谢夫人。”
而后秦可卿便被春桃引领走了。
二人退下,花厅内只剩母子二人。
李宸看着娘亲嘴边浮着浅笑盯着自己,只觉莫名其妙。
“娘,你刚称呼人家什么呢?怎就叫起闺名来了?”
邹氏瞥他一眼,慢条斯理地归拢起了茶盏,反将一军。
“你懂什么?若是让一个女人能死心塌地地为你做事,她总得图你些什么。眼下她图的是活命,往后呢?”
“若是她今后再受什么人蛊惑,将陈年积案反转过来,反咬咱家是胁迫她作伪证呢?你当如何?”
李宸一愣,“这不至于吧?”
邹氏看了看李宸刚用过的那个茶盏,语气轻松,道:“不过现在倒是有了法子,你这杯子可是可卿刚才用过的。”
“啊?”
邹氏起身,理了理衣袖,似笑非笑,“娘的妆匣里,真是没几件首饰了,该添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