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家想与诸位做笔交易。”
李宸环视众人,“官司之后,我们可在京城成立‘糖料商会’。
凡入会者,皆可经销此等糖霜,日后不仅京城,周边大城的奶茶生意,也可从薛家购入原料,你们在当地售卖。当然,须依商会的规矩。”
薛蟠在一旁听得发愣,凑近小声问:“宸哥儿,这计划先前没提啊?而且,这糖的秘密要是交代出来……”
李宸侧首低语,“这种东西躲不过,今日有胡家觊觎,明日就有赵家、钱家、孙家。你家可是皇商,去户部将这门营生登记造册,再联络内务府,将我们的样品呈交宫中御用,以此背书,并分四成利入陛下私库,我们的糖料生意才能做得起来。”
“待有了真皇商的名头,再有了商会,我们就能名正言顺插手码头事务,日后自己运糖料,产糖霜。”
薛蟠恍然大悟。
“切记,与官言商,与商言官。只需将这糖呈上去,其余的用银钱开路。”
“好好好,我这就联络人去做事。”
不但薛蟠心脏狂跳,厅内众人都已是心动不已。
这糖霜背后的利润,他们这些老行商岂会不懂?
若能分一杯羹,谁还愿受胡家钳制?
李宸一抬头,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缓缓道:“今日李某不强求。愿入商会、共抗胡家的,留下与吕掌柜商议讼状细节,联名写讼文。不愿的,可到隔壁雅间用茶,席面已备好,诸位可自便。”
良久,角落一人颤巍巍起身,拱手向四方道:“小的家中实在不敢冒险,今日便不参与了,诸位老板发财,小的先行告退。”
说着经过李宸时抬头看了一眼,而后也是客气的行了一礼,便要出了门。
眼看着这人就要沿着木梯走下楼。
李宸一个眼神,薛蟠便是三步并两步上前,一把攥住那人后领,将他拽了回来。
“李公子不是说……自愿么?”
那人脸色发白,惊魂未定。
李宸眯起眼来,皮笑肉不笑道:“李某说的是‘不愿者,隔壁饮宴’。阁下此刻若走,万一去给胡家报信呢?而后,胡家拿住了在场诸位的家眷,以性命要挟,明日公堂上翻供,这官司还怎么打?”
众人闻言色变,皆是一惊。
“没错你不能走!”
“对,走也得明日官司完了。”
有了旁人声援,李宸语气转柔,和煦道:“诸位放心。薛家伙计已往各位铺面传话,说今日东家请宴,明日方归。若有挂念家中的,可写封家书,我们派人送去。”
吕掌柜深吸一口气,上前拱手,“李公子思虑周全,我等佩服。只是这官司……胡家在衙门必有关节,公子可有把握?此事一做,便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了。”
“吕掌柜放心,在下从不做画地为牢之事。”
转向薛蟠,又道:“薛大哥在此照料诸位掌柜,务必让各位吃好歇好。明日辰时,县衙门前汇合。”
薛蟠跟着李宸走出厅外,压低声音,问道:“我就在这儿看着他们,不让他们出门就行?那宸哥儿去哪?宸哥儿你一走,哥哥心里没底啊。”
“胡家在衙门岂能没有关系?我也需去打点一二。”
李宸拍了拍薛蟠肩膀,又道:“你看好他们,自己不许饮酒,他们可以喝,你一滴都不能沾,若再误事……”
见李宸一瞪眼,薛蟠浑身一颤,又想起刚刚被当小鸡一般捉住的景象了。
而且,回想当年就是因为他醉酒做了荒唐事误了妹妹入宫选秀,如今若是再交恶了李宸,坏了妹妹的姻缘,那真是薛家十足的罪人,不但没法和妹妹交代,都没法在宗祠面前交代。
收敛了神色,连被李宸拉出镇远侯府的颓唐都一扫而空,薛蟠连忙正色道:“宸哥放心,此事交给我,绝对滴酒不沾!”
李宸点点头,语重心长,“成败在此一举。上心些,也让薛夫人看看,薛大哥也不是只会胡闹。”
……
荣国府,
林黛玉坐在书案前,面前铺着一张素宣。
纤细如葱白的手指正握着紫毫笔,纸上描画的是窗棂上的秋菊。
只不过,画中的花瓣显得有些零乱散漫,失了秋菊的傲骨。
显然是林黛玉有些心不在焉。
自那日她代薛宝钗给李宸回信,已过去数日。
外头音讯全无,让林黛玉莫名有些不安。
商战如战场,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胡家来势汹汹,又背靠徽商,根基深厚。
李宸纵然有些才智,要如何逆风翻盘?
即使顺天府尹是他的座师,也需有理有据,方能插手商事纠纷。
可依林黛玉所知,胡家行事虽霸道,却都在规矩边缘,并未留下什么明显把柄……
轻叹一声,林黛玉搁下笔,揉了揉额角。
“我担心那纨绔作甚?”
喃喃自语后,嘴角却又无意识地向下一抿,“他定有办法的。”
只是一想起薛宝钗在外奔走经营,自己却困在这深闺之中,半点忙也帮不上。
心头便泛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倒不觉得是自己有什么争强好胜之心,只是这些在当作李宸外出过数次以后,早已让她的眼界与旧时不同了。
闺阁这片小天地,再也困不住林黛玉的心。
‘这纨绔,也不见他给我留一句劳烦了,之类的话……’
“姑娘,该用膳了。”
雪雁端着食盒进来,见林黛玉怔怔出神,轻声提醒。
林黛玉回过神,看向桌上。
一碟胭脂鹅脯,一碗荷叶粉蒸肉,一盅鸡髓笋,并几样清爽小菜。
“这是灶上柳嫂子新蒸的肉,软烂弹牙,姑娘尝尝?”
雪雁一面布菜,一面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林黛玉见她那馋样,不由失笑与紫鹃,雪雁一并道:“你们若饿了,也一同用些罢。”
紫鹃抿嘴笑道:“那可又不成规矩了。”
主仆三人正说着话,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珠帘哗的一声被掀开,秦可卿鬓发散乱,一支金钗斜斜欲坠,踉跄着冲了进来。
林黛玉唬了一跳,忙起身扶她,“侄儿媳妇,这是怎么了?”
示意紫鹃、雪雁去门外守着,林黛玉打眼一看,这才发觉秦可卿眼眶泛红,眸中血丝密布,神色惊惶,嘴唇都微微发白没了血色,哪里还似她平日温婉端庄的模样?
秦可卿一把反握住林黛玉的手,微微颤抖,声音带里夹杂着哭腔,道:“姑姑,求您救救我!若不然,明日……明日您怕是再见不着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