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可卿抹了抹眼角,“这会儿我回去问问。”
薛宝钗忙劝道:“别去问他,我兄长发疯的,你不必放在心上。”
秦可卿点点头,但还是低头匆匆归去了。
屋里只剩兄妹二人。
薛宝钗关上门,回头看向薛蟠,眸中含着怒气,“你怎能那样说可卿?她是来送扇子的,与你说的那些事有何干系?”
薛蟠一屁股坐下,梗着脖子,不服气道:“怎么没关系?她是贾珍的儿媳!李宸的生意都快让人抢了,你还跟她客客气气,你到底分不分亲疏敌我?”
“你懂什么!”
薛宝钗蹙眉,“凡事能不能过过脑子?李公子早已传信给我,生意之事已有解法。”
薛蟠一愣,“解法?什么解法?”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薛宝钗转过身,“你寻个机会,去给可卿赔个不是。”
“我给她赔不是?”
薛蟠跳起来,“凭什么!就算她没参与其中,东府也是要跟咱们摆开阵仗了,我才不去。”
“摆开阵仗?你当真听得人家要吃了我们的生意?”
“你以为我逗你取乐吗?他东府跟胡家都快穿一条裤子了,难不成还有假?”
薛蟠咬牙说道:“我明个就给舅舅写信,让他给咱家做主。”
原本还在低头沉思的薛宝钗,瞧他的样子,不由得哼笑道:“你能写的几个字还写信?快收起你的心思来。”
但又不由得叹了口气,剖析道:“这奶茶生意,明面上是咱家的生意,所以他们才敢动这歪心思。但这事也没有办法找别人,娘亲本意是让我等来操持练手,就没指望赚多少银子,怎会因为这一点利益去与人撕破脸,再请动娘舅掺和。”
“更别提东府里了。人家就是吃准了没有触及到咱薛家的根基票号、钱庄,割了咱家肥了自身,也不会酿成什么后果。”
“就算闹到老太太那,也是未见得能讨得便宜……”
薛蟠怒道:“那我们就这么忍着?把好好的生意拱手让给他们了?”
薛宝钗啐道:“说了几遍了,今天我收到李公子的消息了,他已有布局安排,你跟着瞎操心什么?你今日是不是去人家面前撒泼了?也不嫌丢人!”
听闻此言,薛蟠气焰顿时矮了半截,悻悻垂头。
可转念一想,又觉不对,“宸哥儿今日不是来府里做客吗?什么时候给你传的信?”
“难不成你出去见人家去了?”
薛宝钗脸颊绯红,转过脸,牙缝挤出几个字,“又胡沁!”
“你没去?”
薛蟠一拍大腿,反而似痛心疾首一般,说道:“哎呀我的好妹妹!这么好机会你不见?你难道没瞧见过,我宸兄弟那相貌、那气度?”
“而且这短短时日就能想出我们都束手无策的破局之法,还不怪罪咱们失误。这般人物,你难道不该当面谢一声?当面说几句体己话?”
薛蟠越说越急,在屋里踱起步来,抢回全部的主动权,还止不住地叹气。
“我跟你说,李宸这般年纪,这般能为,如今又走了科举正途,这般好少年,你要是错过了,往后定要后悔!你懂不懂?”
薛蟠一脸的恨铁不成钢,手指着脸颊慢慢红透,垂下头的薛宝钗,继续教导道:“你呀,你可真是没出息!”
“成日就知道拨弄那些算盘,生意做得再好有什么用?这胡家该抢还是要抢,重要的是有靠山懂不懂?”
“太高的人家看不上薛家,宸哥这般正在上升的,咱们还不赶紧靠拢?你便是连示好也不肯,人家往后还能搭理咱薛家?”
“平时大大方方的,这点事倒要我来教?”
薛宝钗听得目瞪口呆,嘴唇翕动想要反驳,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见妹妹这般,头一次被自己弄得哑口无言,薛蟠刚才弄得一肚子气,终于舒缓了许多,“行,自己往心里去去,当个事办,明白什么才是正经的。”
说罢,薛蟠便摇摇晃晃地走了,酒也醒了大半。
待他走远,薛宝钗才慢慢回过神,“不是,这个腌物出去成天只喝花酒,有什么脸面来进门说我的不是?”
“还真是倒反天罡!”
忍不住地啐骂一口,薛宝钗气哼哼地来到案边坐了。
可再坐到其中,内心却久久无法平静。
没成想由于自己的疏忽,竟是将一件天衣无缝的事,弄出了破绽。
私会李宸的事,怕是被秦可卿知晓了。
‘可惜林妹妹还出来为我挡祸,我竟是自己出了纰漏……’
而且再一想,刚刚兄长还对秦可卿出言不逊,薛宝钗便觉得这人情上愈发难办。
但眼下,还是先全神贯注在生意之事上。
秦可卿那里若想要说明白,还需得暴露了李宸的生意才行,这得经过李宸的准许。
……
镇远侯府,
香菱与晴雯挤在一张榻上,正低声说着今日见闻。
香菱将荣国府姑娘们如何为看李宸闹出的笑话细细说了一遍,晴雯只觉不可思议。
“那些姑娘……当真都抢着去见咱家少爷?”
以往荣国府的那些姑娘,都给晴雯一种清高之感,虽然说待人都算不错,可总有着闺阁小姐的疏离。
却不想自家少爷一去,竟然搅得一团乱麻。
还为了见自家少爷而争论不休。
而且,探春是一个活泼的去偷偷看,也能理解;史湘云那更是一个不安分的性子,喜欢凑热闹,也不稀奇。
可林姑娘是闹哪样?
往日里不食人间烟火的她,竟然是为了少爷,布了这么大的一个局,不让姊妹们去看,偏她自己想看。
念及此,晴雯不由得问道:“香菱,你说林姑娘若真中意咱家少爷的话。进门做了当家主母,我们的日子还能好过吗?”
“倒也还好吧,如今的林姑娘瞧着没有过去那般冷清了。不过这种事也不是我们所忧心的,只是少爷喜欢哪个,便是哪个。”
晴雯抽了抽嘴角。
“榆木脑袋,你跟少爷住了这么久,难道还看不出?他当然是看一个就喜欢一个,哪个他都舍不得!”
“不然从诗会上回来,还路过那等烟花柳巷,招惹别人?”
香菱吐了吐舌头,不再跟着附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