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急匆匆地往王熙凤院里来。
四下环顾,竟是连守门的婆子都没几个,只零星有几个粗使丫头在庭院前打扫,各自只顾手上活计,和不存在没两样。
那个纨绔都进来了,就这般放松警惕?
‘我看凤姐姐也是个帮倒忙的!’
而且转念一想,林黛玉又不由得身上一晃。
先前王熙凤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还历历在目,这会将屋内人支出去,不会要对那个纨绔做什么灯下黑的事吧?
念及此时,林黛玉胸口更像堵了一口气一样。
若是被这纨绔得逞了。
接下来,还真是要到荣国府逛青楼了!
林黛玉忙提起裙摆,追身进院子中,沿着回廊寻找起来,结果还真就让她找到了人。
探春和史湘云正趴在窗台下,两颗脑袋凑在一处,眼睛紧贴着窗棂缝隙往里瞧,一对活宝一样,像爬在灯台偷油吃的小老鼠。
这些丫头怎么就不让人省心呢?!
林黛玉气得眼前一黑。
深吸两口气,缓过神以后,忙快步上前。
……
“噗……哈哈哈……”
看见屋内贾宝玉的狼狈样,探春和史湘云皆是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而且只这么在外一看,两人便已是心满意足了。
毕竟她们还是闺阁中的小姐,有着操守,可以“和羞走、倚门回首”,但是不能进门去与李宸有太多牵扯和交流。
等着几个健妇上前将贾宝玉抱出房,送到一旁卧室中休息。
探春和史湘云小声嘀咕道:“李公子这相貌,当真出众。眉如墨画,目若朗星,尤其那通身的气度,不似是柔弱书生那般,却也自有书生气。”
探春脸颊飞红,轻推她一下,“好了好了,看过便罢了。咱们快些走,若被人瞧见反而不美了。”
“瞧见又如何?”
史湘云嘴硬,身子却已往后退了退,“咱们又没进去,被人瞧见也只说是……说是路过时好奇瞧一眼罢了。”
二人刚要起身,却是忽地后颈一紧,被人扼在手中。
两人身上一颤,接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扬起头去看,便见到林黛玉那张,双目喷火似的脸颊。
“林姐姐……”
二人舌头似打结一般,低声问候着。
林黛玉冷声道:“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呢?不是寻宝姐姐吗?”
探春和史湘云的脸色当即垮了下来,方才的兴致一扫而空,满心羞惭地垂下头来,眼观鼻鼻观心。
史湘云终究胆大一些,将探春方才的话学得有模有样,“我们,是来守着院子,免得宝姐姐撞进来的。”
探春瞪大了眼,错愕的看着史湘云,“不是,你?”
俩人还要辩驳,却听林黛玉啐了口,跺脚道:“呸,还不快起来跟我走!”
探春和史湘云乖乖地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相视一眼,都像做错事被逮住的孩子,垂头丧气地跟在林黛玉身后。
这一起身便高过了窗棂的高度。
屋内的李宸抬眼一瞧,正见到林黛玉那张冷若冰霜似的脸,忙不迭起身道:“好俊俏的姑娘,这是府上哪位?”
王熙凤心头一跳,本还以为是哪个丫鬟在院后打闹,这时扭过身去,却见到是林黛玉她们几个。
忙将李宸按回原位,“非礼勿视!这岂是你能觊觎的人物?登徒子,吃好你的菜!”
而后忙出门去,唤上平儿一同送几位姑娘远去。
屋内已是空虚,竟还真只有李宸在房中用膳了。
垂首看着席案,李宸叹道:‘谁说这不是我的菜了,都是我的菜啊?’
直到此时,莺儿才探头探脑的走过来,在窗外轻轻呼唤着。
“李公子,李公子。”
声音细软,带着几分怯意。
但李宸听得熟悉,不由得转过身去,心底清楚今日的重头戏来了。
只见窗外一个穿藕荷色袄子的小丫鬟正向他招手,待李宸出门后,便不由得装模作样的问着:“你是?”
莺儿忙施了一礼,紧张的声音发颤,“我是薛家的丫鬟,跟在我家姑娘身边的。今日我家姑娘有事想找公子商议,不知公子可否移步一叙?”
礼数周全,措辞恳切。
只是直接答应下来又不太好,李宸只得推辞道:“私下里会见姑娘,于姑娘的清名有损,这样不好。若有要事,让薛大哥传信与我便好。”
莺儿错愕瞪眼,本以为传信是最难的,没想到说服李宸去还这么不容易?
可李宸要不去,就是功亏一篑了,到时候姑娘肯定要埋怨自己。
莺儿急得捏了一把汗,指头掐了掐,蹙眉道:“公子,你听我说,这桩事严重的很,是公子生意上的事!若非情况紧急,我家姑娘也不会冒这个险。”
“还望公子不要再推辞了,这会人多眼杂,若是再耽搁一会,才是将我家姑娘置于险地!”
见莺儿眼圈都急红了,李宸忙点头。
“那就烦请姑娘引路了,还未请教姑娘名讳。”
本来心急的莺儿,却没想到李宸竟有此一问。
前后落差太大,而且谁家的公子会在意一个小丫鬟的名讳?
莺儿听得一怔。
默默垂首,口气软了下来,“姓黄,黄金莺,还请公子随我来。”
“好,劳烦了。”
二人一道往王熙凤院后的窄巷走去,正是这里连通着去东府的道路。
一推门,四下无人,当真是一处偷情,哦不,商议事情的好地方。
李宸被径直带到了杂物间,薛宝钗正在其中紧蹙着眉,面色十分沉郁。
但见门一开,映出些许光亮。
薛宝钗又不得心头一紧。
这间杂室内,窗户都是用木板钉上的,屋中唯一的些许光亮,便是薛宝钗摆上的烛灯。
可见到李宸的那一刹,背后天光涌入,正打在他身上映照出一圈金色的轮廓,好似他在闪闪发光一样,不由得让薛宝钗心头怦然。
只看了一眼,待李宸坐到面前,薛宝钗当即回过神来。
她可是极度理智的女子,怎么能被这等思绪牵头?
当即起身,福礼道:“奴家见过李公子。”
“薛姑娘多礼了。”
李宸定睛看了看,薛宝钗今早换掉了昨晚穿得旧衣裙,身着的是莲色的小袄,杏黄色的绫裙。
这裙子李宸还躺过,虽说半新不旧,但质感顺滑。
不过,这会儿以男子之身看薛宝钗,实在是另有一番心境。
唇不点而含丹,眉不画而凝翠,这玉肌莹骨,的确美不胜收。
当面沉下心思,还礼道:“薛姑娘,不知生意上的事是指什么事?”
薛宝钗深吸一口气,重又福下身去,“是奴家辜负了公子信任。这桩生意……怕是要毁在我手里了。”
“若按我的预估,这个月的营收应该在五千两以上,眼下却面临关停。”
而后薛宝钗将糖料断供、师傅被挖、掌柜叛变之事一一道来,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细不可闻,“桩桩件件都出乎我的意料,是我事先没有做好准备,过于大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