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赶鸭子上架,薛宝钗又不能避开。
生意上的事,她必须得当面与李宸理清了才是。
“姑娘,你当真要见他呀?你可想好了呀,这一见怕是以后……”
薛宝钗闭着眼,打断道:“嬷嬷都打点好了吗?”
莺儿颔首,“打点好了,我娘亲带她们去打牌了,说了只亏不赚,一时半会都不会有人经过这边。”
薛宝钗艰难地点了点头,深吸口气,“好了,那就不必多说,我心意已决,你去传信给李公子吧,请他来这边寻我。”
莺儿顿觉为难。
“姑娘,这消息我怎么传得过去啊?”
“只要别被人察觉,当面说一声就好了,寻个没人的时机。”
“好吧……”
莺儿见得薛宝钗瞪起嫌弃的眼神,也不禁鼓足了勇气,踏出了门,回到西府内。
‘姑娘,这不是在为难我吗?这种消息让我怎么传?’
莺儿即便踏出了这一步,心头也不禁腹诽,自己跟姑娘真是一条船上的人。
若是有半点差池,怕是要一起铸成大错,不由得更加慎重了些。
待寻小厮们打听了一声以后,莺儿这才得知李宸这会已经不在梦坡斋了,已经前往内帏里去了。
这倒让莺儿松了口气,在外帏拦住一男子,那真是麻烦重重,可有无数双眼盯着呢。
等她踏足了挨近王熙凤院的回廊里以后,许是远处有人听到了脚步声,竟忽而一下躲开了。
莺儿也忙寻了一块假山石,遮蔽身影。
刚刚是自己太大意了,此行她不能让任何人看见。
偷偷冒出个头来,远远丈量着。
那个人似是情急之下,被另一侧的人瞧见了,从一道梁柱背后被推了出来。
莺儿竖起耳朵听着这那边人的对话。
“侍书,你躲在这干什么呢?三姐姐呢?”
侍书支支吾吾地说不清楚。
“我、我和姑娘分开寻宝姑娘,这会子走散了,我在这儿等她……”
“在这头等着做什么?不如回到房里等。”
迎春疑惑地问着。
侍书连连点头,“好好好,那我们就先回房吧。”
只要不靠近了王熙凤的院子,侍书的目的就能达到了,支开了迎春、惜春,自家姑娘就是安全的。
因为也只有她们三春姊妹们住在这头。
这群人脚步声渐远。
又来来往往过去了几个嬷嬷丫鬟。
莺儿始终屏住呼吸,在假山石后的树坑躲着。
正当她要往前走,忽然又见得另一头廊下又冒出个人。
史湘云高高兴兴地往这边走来,瞅准一个门前没人的时机,径直进了王熙凤的院子。
沿着墙后绕了一圈,便打算探一探墙根,到底是在哪里摆酒席。
待绕到屋内有人说话的西厢,史湘云弓着身子,沿回廊轻轻挪动着脚步。
正要凑到窗下时,一转角,却与另一头摸过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你!”
两人同时低呼,又同时捂住对方的嘴。
四目相对,都是满眼惊愕,憋得脸颊通红。
互相眨着眼,然后点了点头,默契地同时松了手。
“你来做什么?”
“你先说!”
“好,我先说?”
又是异口同声。
最终史湘云先开口,低声说道:“我来瞧瞧镇远侯府的李公子……生得什么模样。上回你们都在府里,只我没见着。”
探春瞪了瞪眼,“你竟敢这么大义凛然地说出来,难道不顾闺阁的规矩了吗?真不懂羞耻。”
史湘云眨了眨眼,上下打量探春说道:“那你在这是干什么呢?你不是跟我在做一样的事?”
“我。”
一时语塞,探春小声嘟囔,“上次我们也没见着。”
但与史湘云也不能这般说,只好表明她真实的来意,“我是来守着的。只要我在这儿,宝姐姐就不会过来,自然见不到李公子,问题不就解决了?”
探春夸夸其词地说着,结果一睁眼,史湘云竟然已经从窗棂前冒出头来往里面打量了。
“哎?你怎么站起来往里面看了?”
史湘云却是眼前一亮,“哇!镇远侯府的李公子长得真是一表人才呀!”
“啊?真的吗?”
探春也忍不住凑过去。
屋内,李宸和王熙凤方才坐定。
王熙凤脸色不善,蹙眉瞥了李宸一眼,片刻之后,等贾宝玉入座,又转换成了笑脸,笑意盈盈地为宝玉布菜。
“刚才在前面没吃多少,这会在我房里面就不必拘束了,来,宝兄弟,再尝些。”
王熙凤对自己的态度,正如贾政对李宸的态度,这让贾宝玉欢心不已。
得意洋洋地看着李宸,贾宝玉心头暗爽,‘瞧见没,自有人不稀罕你那功名!’
可李宸似乎毫不在意一般,自己给自己夹着菜,怡然自得。
还真如贾政说的那般自便了,跟在自己家一样。
‘哼,果然凤姐姐与我才是一路人,瞧不起这个纨绔,定是知道他的本性,才对他这般生疏。’
是时,王熙凤忽而从身后嬷嬷手中接过一坛酒。
这酒坛泥封陈旧,显然有些年头。
王熙凤亲自拍开封泥,一股醇厚酒香顿时弥漫开来。
而后靠近了李宸,为他斟了一碗。
“这是王家送来的女儿红,自我出生那年埋下的,前不久王家才派人送过来十坛,今个你有口福,取来给你尝尝。”
“免得传到老爷耳朵里,说我待客不周,还不如外头那些男子。”
李宸眨了眨眼,以为新奇。
“三十年的陈酿?那定是佳品。”
王熙凤笑容一僵。
‘这小崽子说什么话呢?我看起来像有三十岁?’
见李宸一脸笑意,王熙凤便知道他在有心嘲弄自己。
抬眼去看贾宝玉,贾宝玉却也面色不善,却不是因为李宸的话,而是反问王熙凤道:“凤姐姐,有这样的好酒,怎不给我也倒一碗?”
闻言,王熙凤脸上一怔,讪讪笑了笑,才道:“宝兄弟,酒喝多了伤身,喝这甜黄酒便好了,只借个意境,那种酒喝多了自是要头痛的。”
“而且你身子尚弱,身体……”
看了看李宸,王熙凤也不由得承认道:“也不比李公子更健硕,这酒还是免了吧。”
“不行,我就要喝!”
这种好事怎么能让李宸一个人享用了呢?
这贾宝玉是万万不能接受的呀。
当即拍案起身,来到李宸身边,将那碗酒端起来仰头便灌,一饮而尽。
“好酒,好酒。”
说罢,贾宝玉还故作潇洒,吟出一首诗来,“相逢不饮空归去,洞口……”
王熙凤看得目瞪口呆,都没来得及将他拦下来。
这酒是她特意取过来捉弄李宸的,里面特意加了馅料,等着让他出糗的,却不想当先被贾宝玉喝了去。
就见下一秒,贾宝玉字都没说完,打了个饱嗝,砰的一声,就钻到了桌子底下去了。
李宸瞥了眼贾宝玉,又看了看彻底石化的王熙凤,慢悠悠道:“夫人,虽说人生免不了酒色二字,但在下不好酒,这酒我便不喝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