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湘云回头冲林黛玉点了点,“没错呀,我的衣裳总感觉没有林姐姐的这般清雅好看。”
林黛玉只觉莫名其妙,不觉问道:“平日里可从没见过你这般介意衣着,你今现在为何要换一身衣裳?”
其实林黛玉心底还是介意旁人穿她的衣物,只是碍于如今的情况,不敢直言。
史湘云则是取了一件淡紫的百蝶穿花裙,颜色鲜嫩,绣工精致,来到林黛玉面前,对着身子比量着。
“诶,这件就好看。”
林黛玉蹙了蹙眉,“你还没回我话呢。”
“听得了,听得了,林姐姐,你听我说嘛。”
史湘云抱着裙子凑过来,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这不是李公子要来府里了么?我就想着打扮打扮。”
林黛玉愕然道:“他在外院,我们在内院,又见不着面,你打扮什么?”
忽然警觉又道:“难不成你要出去见他?那可绝对不行!”
“哎呀,不是。”
史湘云嘴一撇,“我是说……万一、万一有机会见了呢?总不能穿得太寒碜。上回在邹夫人那儿,就因为我穿得素,人家还以为我是林姐姐的丫鬟呢。”
史湘云说着,双手团在身前,两根食指绞在一起,轻轻画着圈,“我就是想穿得好看些,没别的意思。”
林黛玉眼前一黑。
难道想要穿着打扮,不是因为少女情窦初开的原因?
“林姐姐,我穿这件行么?”
史湘云眼巴巴望着。
林黛玉紧了紧眉头,却又不好拒绝她。
“我倒觉得你多虑了,再怎么说也不会请进内院来的,他毕竟是个外男。”
见史湘云神色一黯,林黛玉又有些于心不忍,补了句道:“但你要想穿就穿吧,这颜色也衬你。”
史湘云眼睛顿时亮了,欢天喜地地开始换衣裙。
待穿戴整齐,对着铜镜左照右照,史湘云忽然蹙眉道:“林姐姐,你这裙子……怎么穿着不大舒服?”
“哪里不舒服?”
林黛玉起身走近,揉了揉布料,“料子都是上好的。”
史湘云胯部扭了扭,指着自己身后腰下的部位,说道:“这里好紧啊。”
林黛玉抽了抽嘴角,止不住的翻了个白眼。
正是她无语的时候,廊下却传来了欢闹声。
“香菱,回来了?”
紫鹃和雪雁迎了出去。
不多时,便见香菱被两人簇拥着进来。
今日香菱的这身打扮,确实出挑。
裙裾衬得她娇媚非常,更难得的是面上的气色,红润有光泽,眼眸清亮,似是被人精心滋养过的花一般,开得正盛。
“哎哟。”
紫鹃拉着她的手,啧啧称奇,“先前还担心你出去受苦,这倒好,养得白白嫩嫩的。”
雪雁也凑过来瞧,“真是呢,从前你在府里,总垂着头,都不记得你生得这般好。镇远侯府莫不是有什么养人的秘方?”
香菱被说得脸红,只低头抿嘴轻笑。
林黛玉在一旁听着,心里直嘀咕:‘镇远侯府能有什么秘方?香菱每日从早忙到晚,夜里还要给那纨绔按捏。’
‘怕是睡得踏实、心境平和,才养出这般好气色。’
香菱抬头,嚅嗫道:“额,我,我是想找宝姑娘,她在不在?刚刚去梨香院了,说她不在那边。”
“奇怪了,宝姑娘没回去吗?”
“今早就回去了呀?”
紫鹃、雪雁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香菱则是上前盈盈跟林黛玉施了一礼。
“给林姑娘请安。”
举止落落大方,与从前那个怯生生的小丫头判若两人。
林黛玉不禁扪心自问,“难不成镇远侯府真的养人?我当时将她要走,倒不算亏待了?”
见林黛玉若有所思的样子,紫鹃恍惚间,好似意识到了什么。
忙走上前,拉着香菱在案边坐下,含笑问道:“香菱,你去镇远侯府也快一年了吧?这一年间,你家公子连中小三元,也太显赫了。他平日当真刻苦用功?”
一问起自家少爷,香菱便忘了寻薛宝钗的事,想了想,认真答道:“少爷除了读书写字、预备科考,便是习武强身,爱举石锁,旁的倒没什么杂事。”
“可我听说他诗才极好?”
紫鹃追问,“平日不吟诗作赋么?”
香菱摇了摇头,“这倒没有,我们也不知少爷为何有那等诗才,可能是天赋使然?”
林黛玉轻哼一声,得意地扬了扬头。
‘他能有什么诗才?还不是靠我?’
紫鹃见自家姑娘脸上竟然是与有荣焉的神情,不由得心头一怔。
‘这李公子名声在外,姑娘竟然这般高兴?这种喜爱程度,恐怕还在我预料之上。’
紫鹃脑中飞速运转,又暗暗念道:‘再试探试探姑娘最不喜的武艺之类的粗鄙事。’
“举石锁……那是粗人练的把式,你家少爷也爱这个?”
香菱一板一眼地说着,“少爷说那是舒活筋骨的法子。每每在书案前坐久了,便举一会儿石锁,活络气血。”
“近来石锁又加重了,身子骨倒是愈发健朗。科举很是熬人,身子不好是很难考中的。”
“府上有一位教书先生,学问十分不错,可连年都未中,皆不知是何等缘故。”
“后来来了府上做事,时不时便就病卧床榻,才知晓怕是就坏在这身子上,所以我家老爷更督促少爷不能忘了以身为本……石锁的重量一直在加,眼下已经三十斤了。”
“三十斤?”
众女惊呼。
林黛玉闻言,却是脸上微热,默默提起手帕揉了揉脸颊。
她一个大家闺秀,竟然在那个纨绔身上,石锁操习得起劲,每每都是她在加着重量,这实在是太臊人了。
紫鹃再去观察林黛玉的脸色,却发现自家姑娘脸上似有些羞赧,可眸眼中还有些闪烁,便愈发错愕了。
‘竟然是这样的心境?不是厌烦?’
如此一来,紫鹃忙趁热打铁问道:“这会你家少爷在哪呢?”
“在梦坡斋与府上的老爷说话。”
“那还来内院请安吗?”
“这便不知了。”
一旁史湘云听得津津有味,喃喃道:“文武双全,诗才武艺俱佳……世上竟有这般完美的人?”
林黛玉猛然回神,一把抓住史湘云的手,叮嘱道:“你可别动什么糊涂心思!姑娘家不能见外男,记住了?”
史湘云讪讪一笑,“好姐姐,我知道的。”
紫鹃实在看不过眼,偏过头去。
‘姑娘这醋劲儿,未免也太大了些。都还没怎么样呢,就看都不让看了?’
屋里正热闹,廊下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众人抬头,只见王熙凤院里的丰儿匆匆进来,气喘吁吁道:“姑娘们,琏二奶奶让传话今日暂且莫在园子里走动了。若实在要出院子,也千万避开东边那条道。”
“凤奶奶院里……进了外男。”
“什么?”
史湘云推开窗子,急问,“怎么回事?”
丰儿压低声音说道:“老爷部里有急事,临时回去了。”
“怕宝二爷招待不周,便让琏二爷接着宴客,把席面挪到那头去了。”
“啊?”
众女面面相觑
林黛玉则是愣了愣。
那凤姐姐和平儿姐姐岂不是要遭重了?
怎么感觉狼好像真要入羊群了呢?
‘应当没事,应当没事,我别自己吓自己。’
林黛玉正平稳着心情,史湘云忽而开口,脆生生拍了下手掌,“糟了,宝姐姐不知去哪了,她不会撞见吧?”
林黛玉猛地瞪大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