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要寻个时机,让姊妹们分辨得出他的真实面目才行。’
林黛玉梳洗作罢,来到桌边,夹起一块肘子,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口中却尝不出多少滋味,满脑子都是如何拆穿那纨绔的算计。
薛宝钗在旁默默观察着,见状不觉轻叹,‘竟还真是这般……不是说笑而已。’
……
“阿嚏,阿嚏!”
李宸连打两个喷嚏,揉了揉发痒的鼻尖。
香菱正捧着茶盘进来,见状忙递上温茶,关切问道:“少爷可是着了凉?昨夜……”
话说一半,香菱又是颊边绯红,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昨晚她钻了好几次被窝,怕是掀来掀去,让少爷受风了。
李宸摇了摇头,浑然没计较香菱的心思,“不像是,这身子舒坦得很,许是有人在背后念叨我。”
“若是有小人在背后嚼我舌根,那便诅咒她心想的事都不成。”
香菱忍俊不禁,噗嗤一笑,而后又觉得有些难为情。
自己刚刚还在心底嘀咕了少爷。
昨晚明明少爷是有点冷的,自己却也不管不顾,还硬要扑上去。
往后可不能再这般贸然行事了,不然真应了少爷的“所想之事都不成”了
抚了下滚烫的脸颊,香菱喃喃开口,“奴婢去灶上煮碗姜汤来。”
说罢便转身去了。
李宸自然而然的打开抽屉,看起了林黛玉留下的手册。
‘科举上还有这么多事,这王家也是烦人,倒不知生意上的事跟他家有没有牵扯。’
李宸蹙眉想了想,又继续往下看。
‘今天最大的事就是要回去一趟荣国府,拜访一下贾政,似是劝说我去国子监读书的事情。’
入监读书的确是北方学子能得到的最好的资源了,除非自己能拜访到什么名儒或者什么隐居的高人,那种都是可遇不可求的。
本本分分的入监读书,相当于去一个重点高中准备高考,这是再合理不过的流程。
‘若是那个李祭酒当真看中我,去那边读书也未尝不可。尤其以我现在的学识而论,也不会太拖林黛玉的后腿,不会太容易被人察觉出端倪。’
‘不过林黛玉所言,只改动几句便能得案首,也是太过褒奖我了,心肠真好。’
李宸只当做这是林黛玉在鼓励他进取的话,不然凭他自己写得韵脚,当是无法让张学政那般中意的,只能说立意尚可,文章功底不足。
‘这话也就是出于清贵家门千金的客套之词,听听也就罢了。’
‘若想要当真想科举扬名,为防万一,还得是要我自己去刻苦用功。’
而后,李宸又想起薛家生意上的那桩事。
昨晚薛宝钗与自己说完以后,李宸心中大体已理清了些许思绪,只不过还没来得细想,就已经沉浸在温柔乡当中了。
果然英雄难过美人关,美人窝是英雄冢。
这会儿再理清其中关窍,李宸倒觉得是一次早有预谋的突袭。
漕运上的大宗商品,粮、盐、糖皆有。
盐商把控漕运,顺带贩运其他货物牟利,这是惯常手段,毕竟单一的经济支柱受特定情节影响较大,这在古代经商之时商人便已知晓。
也是为何薛宝钗想要给薛家折腾别的生意。
而如今京城的营商,则是南徽商、北晋商两虎相争。
晋商起于边塞,以盐、马、皮毛为根基。如今池盐被徽商海盐挤兑,已经是节节败退。
接下来,或许有人想要将奶茶当做突破口,继续北上,去交洽一些奶制品或糖制品的生意。
尤其徽商也不缺茶,可以说,如果能将奶茶生意降低成本去铺开周边大城,对他们来说是有很广阔的前景。
利益足够大时,铤而走险者自然前仆后继。
更何况薛家无官无爵,在那些巨贾眼中,不过是一块肥肉。
捋清楚是这般情况,那要如何破局呢?
李宸再细细思虑了一番,主要还是自己的糖被控制了。
薛宝钗想制糖的原因,也是因为市面上的糖料品质参差不齐。
“或许也是这一桩事,让经营糖的那些人警惕。但其实在北方,没有甘蔗制糖,也就容易受人要挟。”
“唯有用饴糖和粗糖去提纯糖霜,我觉得倒是走一个高端路线的好办法……”
此时的糖多是黄褐色粗糖,若要得质地晶莹,杂质极少的糖霜,也就是冰糖,工艺并不方便。
古法制糖其实是一个吸附杂质过滤的过程,如天工开物中记载的“黄泥淋糖法”。
首先要将榨出的甘蔗汁充分熬煮浓缩成糖膏,然后置于陶器中,待糖膏凝固后,移除底部塞子,用黄泥水从上往下淋。
用黄泥中的粘土矿物吸附糖液中的色素和杂质,混合着杂质流出,而容器内部则析出洁白的糖霜。
现代是用大型机器离心机。
但若说上过九年义务教育,学过高中物理化学的便知道,活性炭才是吸附杂质的最好材料。
尤其李宸还幸运的听老师讲过活性炭的原理,其实就是不完全燃烧,得到的碳化物质,再经过活化处理。
用土窑封闭的去燃烧一些竹料,就能得到未能完全燃烧的竹子,碳化后,再捣碎成竹炭,用草木灰水浸泡后封闭在瓦罐入土窑焖烧,再清洗晒干,便能得到活性炭了。
用活性炭提纯白糖,效率自然提升数倍,得到的糖浓度也能达到个九成以上,口感出众。
就好似海盐对池盐的优势。
‘若能将活性炭制备出来,便是我生意的护城河了。’
而后李宸回忆着细节,在纸上慢慢写下步骤。
此世也并不缺能工巧匠,有时候只需要正确的方向,便能摸索出出乎意料的成果。
从奶茶生意上,就印证了这一点,李宸便满是期待。
‘这桩事自然不能再出纰漏了,得找一个我充分信赖的人才行。’
薛家的问题,并不只是薛宝钗的问题,李宸自然也不会怪她。
但磨难也是机遇。
李宸倒觉得此次制糖如果能成功的话,或许可以在江南设制糖工坊,反向南下,以牙还牙。
最终在经济上的成效,或许比奶茶还高。
‘有老丈人在扬州,折腾折腾也无妨吧?’
正思虑着,香菱去而复返,捧着一碗汤羹,奉上前来,“少爷,喝姜汤暖暖身子吧。”
“嗯,劳你费心了。”
李宸接过以后,用汤勺轻轻搅了搅,吹着热气与香菱问道:“今天我去荣国府,你陪我同去?”
是时,晴雯刚好回门,显然听见了方才的话,脚步在门槛上顿了顿,一双杏眼眼巴巴地打量着门里面的两个人。
李宸哭笑不得道:“让你听见了,我不是有意瞒着你的,先前你不是和娘亲一同回去过一次了?”
“这次我便带香菱回去,她也有许久没和先前的姊妹说过话了。”
晴雯撇撇嘴,心头暗暗想着。
‘和夫人一同回去,与和少爷一同回去,能是一回事吗?少爷还真是粗枝大叶!’
面上则是嘟了嘟嘴,扬起下巴道:“让她去便让她去!我手头活计多着呢,哪有闲工夫去那边吃茶说话?跟那些人坐在一处,也没甚意思。”
话虽说得硬气,眼睛却止不住往香菱身上瞟。
见她温顺站在李宸身旁,一副乖巧模样,嘴角却似勾出一抹弧度,晴雯心头便涌上一股醋意,‘这小蹄子,成日里装乖卖巧,以色示人,倒真让少爷吃这一套!我……我才不学她那般没脸没皮!’
可转过身后,晴雯又不忍喃喃自语,“难道心意非得应在床上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