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要退下,水溶又唤了林黛玉往自己身后坐,这会儿林黛玉才见得贾宝玉竟在此处。
只见他脸色灰败,全然没了刚刚的跋扈,甚至不敢抬头与林黛玉对视。
水溶看出二人之间的气氛,有意调和道:“宝玉与你,似是旧识?”
林黛玉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回王爷,确曾见过几面。只是话不投机罢了。”
这话说得过分直白,贾宝玉脸上臊红,头垂得更低了。
水溶哈哈一笑,道:“好好好,够直爽。果真是我们勋贵一脉的子弟。”
“少年人意气,有些争执也是常事。宝玉,宸哥儿才情卓绝,不正是你所欣赏的真名士?”
“今日机缘难得,你当敬宸哥儿一杯,过往些许不快,便一笑泯之如何?本王今日,便做这个和事佬。”
贾宝玉被点到名,只得硬着头皮起身,端起酒杯,来到林黛玉面前,苦涩开口,“李公子大才,宝玉佩服,先前若有言语冒犯之处,还望海涵。”
说罢,便僵硬的饮尽了酒。
林黛玉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并无波澜,只略举了举杯,象征性地沾了沾,“言重了。”
经此一番周章,诗会气氛便被推至高潮,各方登场吟诗,又持续了一个多时辰。
后来者依旧是佳作频出,贾宝玉的便泯然众人,要说风头最盛的,无疑仍是林黛玉,最后被点为此次诗会的诗魁。
日影西斜,诗会罢场,众人才陆续起身告辞。
水溶则是意犹未尽,想要邀请林黛玉与贾宝玉同往北静王府续饮。
贾宝玉自是一脸喜色,想要去北静郡王府游玩,却听林黛玉登时说道:“多谢王爷美意。只是院试在即,学生不敢在外享乐,需得回府温书了。”
闻言,贾宝玉脸色一垮,也只得讪讪附和,“是,是,院试要紧。”
见状,水溶便也不强求,笑道:“既然如此,学业为重。改日再聚……”
林黛玉先行离去,一踏出正堂便被廊下等着的众人,瞬间堵住了去路。
“李公子,方才拜读大作,实在令人沉迷,那本《明经天梯》在下也购得一本,提纲挈领,实用非常。”
“李公子才惊四座,今日诗魁当之无愧,听闻殿下要将诗集呈递御前,可是真的?”
“在下乃光禄寺少卿门下……”
“家师与令尊镇远侯曾有数面之缘……”
众人尽皆围上前来道贺、攀交,与先前林黛玉在偏堂无人问津的情形,简直是颠倒的天翻地覆。
连那位明党一系的文人,此刻也站在不远处人群外,目光复杂地打量着被围在中心的林黛玉,心底默默评估起来,此时该不该上前拉拢。
林黛玉怎见过这般阵仗,只觉耳边嗡嗡作响,呼吸都有些费力。
勉强维持着脸色应对众人,脚下却不停,只想尽快挤出人群,远离这是非之地。
待目光眺出人群,忽见田举人孤零零站在一旁,脸色稍显窘迫。
林黛玉脚步微顿,隔着中间的三五学子,遥遥点头,“田兄,前路珍重。”
田举人讪讪笑笑,脸上又不自觉臊热,拱手道:“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