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秉诚性情更稳重一些,略一沉吟后,道:“依老朽之见,即便抛开功名仕途之想,公子去见见世面也是好的。闭门苦读经义,终不及与四方才俊切磋交流,听一听当世名士的高论。”
“前番公子拜会张学政归来,所作文章便见进益,足见读万卷书亦需行万里路。这路,既在脚下,也在沿途的风土人情。”
“公子心性沉稳远超同辈,此是长处,但正因如此,更应多接触士林,博采众长,方不固于一隅。”
见两位先生意见一致,皆主张赴会,李宸心中疑虑也消散大半。
起初接到这烫金请柬,李宸确实内心不安。
天家贵胄,突如其来的青睐,往往福祸难测。
但好在,三殿下素有礼贤下士、醉心文事之名传扬京城。
而且是例行的文会,只是爱才,或欲借此会揽才造势的可能更大一些,未必就牵扯进李宸所担心的朝政漩涡。
排除了担忧之事,去文会的时候还是林黛玉换来此身,她去做文章,再差也差不到哪里。
若有幸再获得一些指点,便更利大于弊了。
微微颔首,李宸叹道:“既如此,那便依两位先生所言,我这就先去禀了父亲。”
从书房出来,李宸便径直往正院上去。
然而,还未进正堂,便听得一阵语调怪异、还略显滞涩的读书声,从里面传来。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李宸脚步一顿,脸上满是错愕。
这声音,好似是他老爹啊?
门前春桃见李宸这副模样,忍俊不禁,以帕掩面偷笑着。
李宸尴尬的搔了搔头,走进正堂,只见邹氏正坐在榻前做女红,闻声也抬起了眼。
“娘,老爹他这是作甚?”
邹氏招了招手,将李宸唤到面前来,压低声音,又好气又好笑地说道:“别打扰你老子用功。”
“啊?还真是他在读书?”
李宸张了张嘴,似乎都能放下一个鸭蛋了,愣了半晌才道:“父亲为什么读书?他也想考科举?”
要是比武举,李宸倒是对父亲的武艺有信心,不过,那还得不算文试才行。
邹氏啐了一口,道:“你老子都是不惑之年了,还考什么科举?”
“那他这是?”
邹氏撂下针线,笑着道:“今儿他去例行巡视南城,路上遇见几个聚在茶摊上高谈阔论的书生,其中有个眼尖的认出他是你老子。”
“这下可好,围上来就是一通奉承,说什么‘虎父无犬子’、‘侯爷教子有方’、‘想必家学渊源,侯爷定是文武双全,学富五车’。”
“把你爹捧得是一个晕头转向,当即找不到北在哪了,还不知道早点脱身。”
“后来,人家问他《论语》里一句什么话的见解,他憋了半天,涨红了脸,就蹦出个‘之乎者也’,惹得是一个满场尴尬。”
“几个书生当面虽还笑着,背后指不定怎么排揎你老子呢!这不,一回来,饭都没好好吃,就去翻你那些旧书,赌上气了。”
李宸嘴角抽搐,也不忍笑道:“原来如此,那咱家这学风,倒真是日渐浓厚了。”